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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太后

  動身?

  陳凡現在整個人都是懵的。

  大行皇帝突然薨逝去,皇后的突然相招,這一切發生的實在太快,快到他都來不及反應。

  見陳凡沒有說話,太監張進思皺眉道:「狀元公,你這實在是有些失禮了。娘娘可是忙完了大行皇帝那邊,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你,隨即命咱家即刻出京,用得可是八百里加急。」

  陳凡看了看他,低頭沉思了一會兒才回道:「臣謝過太后慈恩,不過年初時,臣剛剛考中進士時,陛下曾召見於我,當時太后也在,想必太后應該知道那日臣對大行皇帝的奏對。」

  張進思因為當時不在場,更沒有聽過太后有什麼交待,聽了陳凡的話後有些懵:「什麼意思?什麼奏對?咱家現在問得是,狀元公到底奉不奉詔?」

  陳凡朝北面拱了拱手,然後才轉頭對張進思道:「昔日,晏子侍齊景公,公命進膳備裘,晏子皆辭曰:「臣非奉食薦衣之臣,不敢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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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臣以為,天子垂拱而治,委任責成;臣子竭誠盡節,各修其業。今臣奉旨巡按地方,察吏安民,乃臣之本職。若棄職赴闕,是廢地方之事而趨殿陛之儀,非所以上承先帝託付、下慰百姓仰望也。伏乞太后鑒臣愚衷,容臣畢其巡務,使民瘼得蘇,吏治得肅,然後詣闕請罪,效犬馬於陛下左右。臣雖萬死,不敢辭也。」

  張進思雖然是大太監,但也不是每個大太監都進過內學堂,所以陳凡說出這番話來時,整個人更懵了。

  陳凡淡淡道:「煩請公公將剛剛這段話……這樣吧,我寫一封信,煩惱公公帶回宮中,呈交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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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某謹再拜上書皇太后殿下:

  臣自奉先帝特簡,出巡松江,夙夜兢惕,未嘗敢忘乙巳冬末陛辭之日。先帝執臣手曰:「東南財賦地,松江尤重。卿當為朕剔蠹革弊,開海疆新局。」言猶在耳,今聞鼎湖弓墜,臣肝腸摧裂。然念先帝託付之重,實不敢以私情廢公義。

  昔范希文守延州,聞母喪而邊警急,白衣理事,終制方歸;諸葛武侯受昭烈託孤,南中未靖,則「五月渡瀘」不避瘴癘。臣雖弩鈍,嘗聞古之君子「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今松江之勢有三急:一曰豪紳占田隱戶,小民懸磬;二曰衛所軍備弛廢,海牆虛設;三曰倭船游弋外洋,烽燧時舉。此皆先帝彌留時猶繫念者。

  臣嘗對先帝言:「松江襟江帶海,當為天下開新局。」所謂新局者,清丈田畝以安流民,整飭水師以固海防,開互市以通蕃貨,立庠序以興工商。今清丈方行其半,水師艨艟未具,若臣驟離,則猾吏必反噬,豪強必復萌,倭寇知臣去,恐卷濤再來。是先帝十年圖治,將墮於一旦。

  昔周公輔成王,而東征三監;謝安佐晉室,而從容破苻。豈不念君父幼沖?誠以社稷安危,在四方守御。今新君初嗣,正宜示天下以鎮定。若臣棄危疆而趨闕下,是教四方守臣皆可舍本職、務虛儀,竊恐非先帝所以委任之意。

  臨表涕零,憶及先帝昔召臣於西苑時曰:「朕望卿為朕治此東南一隅。」今先帝龍馭已遐,而禹跡猶在。臣不敢負山嶽之諾,惟願太后察臣血誠,使臣得竟先帝未竟之業。東南萬里波濤,皆作臣泣血叩闕之聲。

  臣某頓首再拜,謹奉表以聞。

  信已經念完,太后抱著襁褓中的皇帝有些怔神,半晌之後方才對陸慕貞道:「這你夫子,竟然不奉詔?」

  陸慕貞聞言,趕緊跪倒:「回稟太后,老師他……他實在有苦衷。」

  「苦衷?」太后將懷裡的皇帝小心翼翼交給身邊的乳母,方才轉過頭來道:「我知道他不慕虛名,要不然年初時,他剛中狀元為什麼不留在翰林院,而是去了松江?」

  「我也知道他想要做事有始有終!」

  「但他陳凡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主少國疑,宮裡宮外,多少雙虎視眈眈的眼睛就盯著咱娘兩呢。」

  「就說那劉妃,勾連宮外的哥哥,賣官鬻爵,這些年折騰個不行,多少朝臣跟他家有瓜葛?」

  「為什麼?為什麼劉妃家的親戚就知道幫助妹妹。」

  「我家的侄女婿卻只知道守著松江那一畝三分地?」

  聽到這話,在場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好半天沒人說話,這時,一旁伺候的何彩娥道:「太后,內臣家鄉就在松江,從家鄉傳來些訊息,或許能解答太后的問題。」

  太后轉過頭去看向她:「哦?」

  何彩娥連忙跪倒道:「太后,臣的弟弟前幾日恰好來信,說最近陳同知似正和金山衛鬧得不可開交。」

  「原因?」

  「好像是為了土地,軍屯的地。」何彩娥小心翼翼抬了抬眼,觀察了一下太后的反應,嘴裡的話卻說得引人遐思。

  聽到這話,一旁的陸慕貞連忙拜倒回道:「太后,內臣在貼黃時曾看過己方的奏摺,事情的原委是這樣……」

  何彩娥知道陸慕貞是陳凡的弟子,也知道,自己只要說出剛剛的話,陸慕貞一定會回護自己的老師。

  但她為什麼還是要說?

  就是因為,她想要在太后最生陳凡氣的時候,在她心中種下一根刺。

  果然,聽完事情原委的太后皺了皺眉,半天才道:「看來這松江府鬧得確實不像話,文瑞是怕真鬧出什麼大事來。」

  她閉上眼睛想了想道:「既如此,那就以皇帝的名義,給內閣下一道旨意,幫幫陳凡,趕緊將松江的事情處理完。」

  陸慕貞連忙道:「是,內臣馬上就去擬旨。」

  何彩娥也站起身來,眼觀鼻,鼻觀心,果然,到底是皇后娘家那邊的侄女婿,陳凡是不可能輕易被扳倒的。

  但她不急,她整日都能見到太后,總能不斷在太后耳邊吹風的。

  一次不行,那就兩次。

  兩次不得,那就一直。

  她不信,水滴就不能石穿。

  陳凡,陳凡,你當年說什麼「江上處女」,現如今,陸慕貞進了宮,你就是這麼對我松江家人的?

  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