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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 癩蛤蟆趴腳面

  瞿元朗自知這次是徹底得罪勇平伯了,生怕勇平伯藉此發難,所以回到衙內,立馬就叫來指揮同知和兩名指揮僉事,將任務分派了下去。

  可他剛剛開口,其中一名僉事便道:「大人,銀子呢?造船、修理甲冑兵器這些都是要銀子的,大都督府那邊給銀子了嗎?」

  「當然給了。」隨著公文送來的還有七千兩白銀。

  「怎麼?不夠?」瞿元朗頓時警覺了起來。這顧敞難道在銀錢上剋扣,然後再叫他拿出戰船來,自己若是拿不出,那就可以名正言順的……

  想到這,瞿元朗頓時一身冷汗,他是剛剛接替老父的班,對衛所衙門裡的彎彎繞繞搞得還不是很清楚,當然更不知道一艘戰船作價幾何,一艘哨船又作價幾何。

  那僉事道:「這七千兩造這許多船,自然是不夠的……」

  見瞿元朗要急,僉事連忙道:「但這也是往年的成例,大都督,往年工部、兵部也就給這麼多,甚至比這還少,七千兩已經是大都督府仁慈了。」

  聽到這,瞿元朗更加疑惑了:「那剩下來的銀錢呢?」

  僉事笑道:「指揮使大人莫急,那自然是要地方上支援一些的。包括人員、銀兩和作料,都是要松江府那邊支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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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瞿元朗頓時鬆了口氣,松江府的劉一儒,他早就派人聯絡上了。

  這次他之所以在府城內也是肆無忌憚,其實也是因為劉一儒那邊給了保證。

  既然是同一陣營的,那要起銀兩來便好開口多了,說不得,還能多要些進自己的口袋,想到這,瞿元朗心情大好,轉頭對那僉事道:「老許,聽我爹說,往年這些事都是你操辦的,那這次也勞煩你!」

  那老許聞言,也是高興,這麼有油水的活計,必須搶著干吶:「放心吧,大人,我現在就去府衙,找劉府尊商量此事。」

  等老許走後,瞿元朗看向剩下的兩人道:「應天董撫台也有移文前來,讓我們帶兩千人移駐崇明沙所,防備呂四那幫灶丁,你們兩誰跟著我一起去。」

  「我!」

  「我!」

  兩人不約而同請戰。

  瞿元朗驚訝的看著二人,平日裡找他們做點事可難,今天怎麼回事,竟然搶著要去。

  可他又不笨,轉身便想到了原因,呂四是什麼地方?

  那可是鹽場,那滿地雪白的哪裡是鹽,那分明是銀子啊。

  瞿元朗哈哈一笑,想到父親的話,利益要雨露均沾,不能厚此薄彼才能收攏人心,他點了點頭,用看穿一切的表情,似笑非笑地看著二人:「那你們一起隨我去。」

  二人果然大喜,齊齊朝瞿元朗施了個大禮。

  衛所儘管廢弛,但撫台大人的調兵文書還是不敢胡來的。

  當天下午瞿元朗的手下便挑好了人。

  這些人大多都是各級軍官的親兵。

  畢竟是去「發財」,帶著親兵去才是應該。

  這些親兵都是各級官員剋扣普通衛所兵的餉銀奉養,是跟主家聯絡勾連很深的。

  平日裡這些親兵專事操練,不用務農,到了戰場,這些人就被臨時組織成「選鋒」,可以說是各級衛所軍官最信任的「奴僕」。

  有這麼好發財的機會,帶著這些人還可以邀買人心,簡直一舉兩得。

  事情進展地異乎尋常的順利,瞿元朗第二天便湊齊了二千餘「嗷嗷叫」的親兵,帶著人出發了。

  在路上收到許僉事的口信,說是劉一儒那邊答應的也非常爽快,銀錢的事情已經交辦了下去。

  崇明沙所並不遠,當天晚上,一行人便到了海邊,準備渡海在劉堡中所過夜,第二天繼續乘船向北。

  可當天晚上,瞿元朗正跟兩個手下喝酒的時候,許僉事連夜送了信來,說是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瞿元朗端著酒杯,看向來人:「怎麼回事?細細說來。」

  原來,當天許僉事去府衙找了何先生,兩人一齊又去找了劉一儒。

  劉一儒當時滿口答應,說銀子的事情沒問題,只要有大都督府的行文,事情都好辦。

  說完正事,三人便在後衙喝了點酒。

  等酒醒的時候,府衙的書辦來報,說手續都已經完成,只等府尊和同知兩人用印即可。

  聽到這話,那許僉事傻了。

  他突然想起,這金山衛若受朝廷調遣製造修補戰船、兵器,確實是由府庫補貼,但這裡面知府發揮的作用並不大,而監管清軍的同知才是這裡面的重要存在。

  只要同知廳里不按印,這錢,就算劉一儒允了,也從府庫里撥付不出。

  這其實就是大梁朝廷設計的一種地方官相互牽制的手段,知府統帥全域性,佐貳卻跟知府並不是一個系統。

  比如同知的上司,嚴格說來並不是他劉一儒,而是各省的巡按。

  所以若是知府強勢,壓服了同知,那同知就是個印章,叫他往哪蓋就往哪蓋。

  可若是同知強勢,那也可以不鳥知府,你叫我往哪蓋,我就偏不往哪蓋。

  所以在松江,到底誰更強勢?

  有一說一,來松江這麼久,幾次交鋒後,劉一儒連去同知廳的勇氣都沒有。

  劉一儒束手一攤:「老許,我也是想幫忙的,但朝廷的制度擺在這裡,陳凡那人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所以啊,想要錢,還是要落在他陳凡的頭上。」

  老許聞言,頭頂著高血壓,連夜去了同知廳,誰知同知廳里的人一聽說他是金山衛的,差點沒把他趕出去,最後判官黃鶴冷冷道:「要找我們大人,你自去南橋。」

  老許馬不停蹄趕往南橋。

  結果可想而知,這次不是趕出去了事,而是直接被武徽帶人打了出來。

  瞿元朗這才明白,陳凡是在這裡等著他呢。

  他重重將手裡的酒杯砸在桌上,酒水四濺:「陳凡陰鷙小人,專門搞這些上不得台面的勾當。等我回去……等我回去……」

  他本想說,等他回去,帶人揭了陳凡的皮,但一想到手下那些親兵的戰力,到時候誰揭誰的皮還不一定呢。

  想到這,他頓感喪氣。

  一旁的金山衛指揮同知道:「大人勿憂,大都督也不能不講道理吧,咱們造不出船,那是陳凡不給銀子,板子最後也落不到我們頭上。」

  「我當然知道,就是這癩蛤蟆趴腳面,不傷人膈應人吶。」

  你看,癩蛤蟆看誰都是同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