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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見面難

  從松江府試開始,陳凡就覺得一切都很不順。

  一開始是被劉一儒、牛若愚擺了一道。

  後又讓趙世勛這老東西阻撓了新科武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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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為自己回到松江,暫時離開漩渦中的南京,可以安靜處理積壓的公務。

  誰知剛到松江,陳凡便感覺到空氣中的異常。

  原本自己因為被聖旨招為幫辦新武舉的欽差,松江官場和士紳們都覺得陳凡還是很受皇帝信重的。

  但前不久,新武舉的方案被聖旨駁回的訊息傳到松江。

  所有人又開始掂量起陳凡在皇帝心目中的分量了。

  若是如此,大家對局勢還是有待觀察的。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就讓所有人覺得,這位陳同知,並不是想像中的那麼手眼通天。

  首先是團練駐紮的南橋,這地方原本是金山衛的地,因為備倭,協商之後,方才交給團練兵使用。

  可當陳凡剛回到松江,金山衛指揮使便派人來,說是衛所要墾荒,請團練兵另尋地方安置。

  這都快入冬了,墾荒?墾個鬼荒。

  覃士群跟衛所的人交涉,金山衛的人卻說,當時批給這片地方的是蘇時秀,蘇時秀都已經被下旨問罪,等著問斬了,他答應的地方,現在不作數了。

  覃士群又讓他們等一等,新的手續,他馬上派人去南京,找新任總督,五軍都督府大都督去辦。

  可這人是怎麼回的?

  「好,你們去辦那挨不著我們的事,請你們先搬出來,若是大都督行轅那邊有訊息,你們再搬進來。」

  這說得都是些什麼話?

  這南橋營壘是團練兵花了多少心思才整治出來的?

  搬出去,團丁們在哪紮營?

  搬來搬去不是浪費時間、精力和錢糧嗎?

  覃士群這才明白,原來這些人就是故意在折騰自己這邊。

  當陳凡聽說了這個訊息後,也是驚怒交加。

  他當然想一拍桌子,讓團練站著地方,有人來就打將出去。

  可這樣一來,豈不是正好落入趙世勛等人畫好的圈套?

  本來軍伍之事就很敏感,再加上趙世勛那日臨走前曾經說過,要彈劾他陳凡擁兵自重……

  想到這,陳凡看著覃士群道:「覃先生,你看這件事怎麼辦?」

  覃士群沉吟片刻後道:「陳大人,依老夫之見,團練兵是肯定不能搬的,一是這南橋扼守南直和浙江的要道,萬一搬走,舟山倭寇從浙江登岸北上,我松江這裡就是一馬平川。」

  陳凡點了點頭。

  「第二,也是銀錢方面的考慮,營壘我們可以再挖,但紮營的木材可都是要銀子的,萬一到時候他們反悔,反咬我們輕易離開信地、圖謀不軌,我們百口莫辯。」

  「所以!」覃士群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陳凡,最後小聲道:「他們說了,若是陳大人你親去,事情或有轉圜的餘地。」

  陳凡點了點頭道:「知道了。」

  金山衛的駐地在府治東南,望仙橋東。

  這裡有金山衛的一個守御千戶所。

  陳凡這次帶上了武徽、余寶珊、何鳳池三人。

  等到了千戶所,武徽上前遞上了拜帖。

  門子倒是沒有為難眾人,而是將他們請進了門房,端茶倒水很是殷勤。

  當所有人都以為很快就能見到金山衛指揮使張思純時,誰知那茶都喝成了白水,府裡面依然沒有一點動靜。

  武徽不耐看向門子道:「你到底有沒有把我家大人的拜帖遞到指揮使大人手裡。」

  那門子哭喪個臉道:「回稟幾位,小的親手遞給指揮使大人的,不敢輕慢則個。」

  武徽低低咒罵了一句,轉過頭來對著陳凡道:「大人,要不我們先回去吧?」

  「改日再來。」

  陳凡搖了搖頭,今天既然來了,那就一定要摸清對方的路數和要求。

  不然狼狽回去,更加尷尬。

  此時,落日西沉,千戶所內來來往往都是辦事的軍戶、兵將,看著一聲文官袍服的陳凡坐在門廊這麼長時間還沒被召見,全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武徽見狀更氣,在小小的門房內不停轉圈。

  余寶珊道:「不要再轉了,看了頭暈,大人都不急,你急什麼。」

  武徽道:「這不是明擺著晾著我們嗎?咱受這份閒氣幹嘛?搬?大不了就搬唄,最好搬回海陵,也不知道是為了誰。」

  陳凡聽到這些話,一直沒有開口,他微微抬眸,卻見年紀最小的何鳳池反而是三人中最平靜的,此刻的他雙手按在膝上,坐姿筆挺,目不斜視。

  陳凡來了興趣,對他道:「鳳池,你要不要去方便一下?」

  何鳳池道:「我沒喝水,不用。」

  陳凡更加意外了:「這小一天了,為何不喝水?」

  「回老師的話,因為我知道要等很久,所以為了方便,乾脆不喝了。」

  陳凡更加訝異:「哦?那你猜猜,那指揮使大人什麼時候才能見我們?」

  何鳳池沒有說話,按膝站起,徑直跨出門房,走入院中。

  門子見狀大驚失色:「你,你停……」

  他的話音未落,卻見何鳳池已經抓住一人,摁在地上狂揍起來。

  那人應該是千戶所的書辦之流,被何鳳池突然抓住按倒,咣咣咣幾拳砸了下去,頓時猶如女人般尖叫起來。

  來往之人看到這一幕紛紛駐足,看著何鳳池指指點點。

  門子見狀,臉色煞白,匆忙又進院子裡面去了。

  不一會兒,一名身著常服的年輕人走了出來:「住手,竟敢在我金山衛傷人,來人,拿下這狂徒。」

  何鳳池抬頭,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塞在已經成豬頭的書辦手中,歉聲道:「都是小傷,看起來疼,回家將養兩日就好了。」

  那書辦作勢要罵,可手裡突然多了個東西,沉甸甸的,低頭一看,竟是十兩銀子。

  十兩啊,那是他一年的俸銀,頓時,他滿眼的怒火變成了迷茫看向那兇徒。

  何鳳池起身拍了拍手對陳凡露齒一笑:「老師,可以進了。」

  陳凡看著這小子,又想起當年拿彈弓對著自己的那個小人兒。

  特奶奶的,還是一如既往的土匪性子,不過,文官的我,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