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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趙世勛

  新科武舉試院,是借用的總督府校場,校場旁的公廨內,曾鳳鳴和陳凡二人好不容易集中到一起,這段時間以來,兩人都是忙得焦頭爛額。

  今天之所以能碰面,其實是迎接另一個同考,盱眙候趙世勛的到來。

  雖說是武將,雖說是勛貴,但人家爵位擺在那裡,趙世勛本人又是當今聖上的親姑表兄弟,就算是曾鳳鳴也不敢拿大,早早等在轅門外,迎接趙世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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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收到訊息後,足足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從街角遙遙看見有隊伍開來。

  那隊伍,前面引導的就有足足二十多名精卒,轎子也是八人抬的大轎,甚至還有人鳴鑼開道,有百姓沒有及時避讓,那些隊伍里的親兵,揮起鞭子就打出去,搞得一時間百姓們紛紛狼狽避讓,街面上雞飛狗跳。

  作為文官的曾鳳鳴看到這一幕,眉頭微微一皺。

  陳凡也是心中不悅,轉頭對曾鳳鳴道:「好大的威風。」

  曾鳳鳴點了點頭:「我在南京兵部待過,跟這些武勛世家打交道很多,這些人,出門都是這個陣仗,有人參劾,朝廷也不過就是訓斥幾句,無甚用處。」

  待到轎子接近,兩人迎了上去,轎簾拂開,從裡面走出一個面色黝黑冷峻的老者,這人額頭刻著三條深深地抬頭紋,雙眼渾濁,卻時不時透著精光。

  目光掃向曾鳳鳴和陳凡時,眼睛是眯著的,像是在掂量案板上豬肉的斤兩,讓人渾身難受。

  「兩位就是曾侍郎和陳同知了吧?」趙世勛率先開口問道。

  曾陳二人連忙上前見禮。

  這時,趙世勛左顧右盼道:「勇平伯呢?怎麼沒看見他?」

  曾鳳鳴上前解釋道:「勇平伯去壽州辦事去了!」

  聽到這話,趙世勛好像身體一下子舒展開了,大馬金刀的越過二人道:「行吧,那咱就先議事。」

  說罷,頭前朝公廨內走去。

  到了堂中,他也自顧自坐在上首,絲毫不顧及曾鳳鳴的身份。

  老野兄卻不生氣,見狀先是一愣,隨即拉著陳凡,笑著在下首坐下。

  「老夫這段時間偶感微恙,耽誤了王事,聽說你們已經該忙的忙起來了,怎麼樣?有什麼成果沒?要不要老夫出去幫忙協調一二的?」趙世勛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後道。

  曾鳳鳴看了看陳凡,接著笑道:「侯爺,因是籌辦,所以首當其衝的就是這新武舉到底考哪些科目的事情,文瑞是新武舉的首倡,就由他來給侯爺分說一二可好?」

  趙世勛聞言轉過頭看向陳凡,好似第一次見到陳凡似的:「文瑞吶,顧敞是我子侄輩,咱們都是一家人,你跟顧家閨女婚嫁時,老夫沒能親自到場,實在……」

  說自己是老丈人的叔伯,那自己豈不是要叫他爺爺,這老登。

  還有,那天田君賞等人可是打著他的旗號見的自己。

  陳凡可不信,沒有這老登的允許,這些人敢這麼做。

  現在裝腔作勢,好像第一次跟自己見面,陳凡都還沒跟這位談正事,便知道這人表里不一,看起來是個冷酷的老混蛋,實則是個滿肚子壞水的老混蛋,心裡不由更加警惕起來。

  陳凡笑著跟他寒暄了兩句沒營養的屁話,終於轉回正題。

  「前宋時武舉考試,還考兵法戰策,這些年武舉,為將者不通文墨,不識輿圖,朝廷一再放寬考試標準,從以前撰寫六百字兵策,發展到英宗朝,只需要默寫十三部兵法中的某段,到天監年間,更是提供一段兵策,由考生填空即可。」

  「外場考試則更加廢弛,以前還考兵器,現在考什麼?舉石鎖,一百七十斤能舉過胸口,且翻轉兩次;舞大刀,一百三十斤的大刀舞出刀花來便可;騎射也考,以前是五十步騎馬射靶,十中五,現在只需要二十步步射,十中二即可。」

  「以前的武舉,朝廷自己都知道,這樣考出來的武舉人根本不堪用,往年的武狀元、武榜眼、武探花這武舉三鼎甲,也不過是放到營兵中,擔任低階軍官,常年無法升用。」

  曾鳳鳴這時候插話道:「確實,這樣考出來的武舉,又不能擔任扈衛,又不懂兵法戰策,就是個樣子貨!」

  其實二人都沒有說的一點是,武舉也有能出頭的,不過都是勛貴子弟另一種晉升之階而已。

  若是寒門子弟考中的武舉,三鼎甲還好,還有個像模像樣的官身,其他人則頃刻淪為下僚。

  所以在曾鳳鳴、陳凡等人看來,現在的武舉就是浪費國家資源,選出一群大頭兵來,純純吃力不討好。

  (這裡插一句,某戰狼明星,自己號稱祖上是武狀元、正白旗多爾袞的後人,多爾袞沒有親兒子,只有一個女兒,這女兒史書上成年後就沒有記載了,估計是和親蒙古去了,所以這多爾袞之後就很假;再說這武狀元,清朝旗人武狀元只有三個,兩個正紅旗的,一個正黃旗的,跟正白旗一點關係也沒有。更何況,就算成了武狀元也沒什麼用,大多結果就是上面所述,淪為下僚,很難出頭。戰狼明星說自己從小被家裡逼著習武,說是傳承,實際上他不知道,考武舉,真的不用學傳武,他的那些話,騙騙做著遺老遺少夢的人還可以,真正懂行的只覺得有點好笑。)

  趙世勛一邊聽一邊煞有其事的點頭,等陳凡說完後才道:「那這麼些天,你們兩鼓搗出什麼章程出來了?」

  兩人心中一陣無語,這種倚老賣老的老傢伙,真的天生厭物。

  但兩人都非常有涵養,只想趕緊將事情推進下去,所以曾鳳鳴苦笑一聲看向陳凡。

  陳凡點了點頭道:「我是這麼想的,武舉考試,內場恢復兵法、策論,增設輿圖地理考試。」

  侯爺你想啊,古之名將,孫武著《兵法》而破楚,韓信背水一戰而定三秦,皆非匹夫之勇也!今武舉專考弓馬,棄兵法輿圖如敝履,考出的不過是『持戈之卒』,而非『運籌之將』。

  這《吳子兵法》云:『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然勇氣都是以謀略為骨,若無謀略,勇氣不過是匹夫之怒,自損八百。

  再說這輿圖,可以說是兵家之根本了!

  不識輿圖,便不知進退?不知地形,焉能用奇?

  所以,這次武舉恢復內場策論、輿圖考試,正是要選『智將』而非『小卒』,為朝廷選真正能『守疆土、安社稷』的棟樑之材!」

  說完,陳凡看著趙世勛的眼睛道:「侯爺覺得這內場考試內容,還有沒有要改動的地方?」

  趙世勛沉吟片刻,這才彷佛醒了過來,只見他連連點頭:「好,甚好!非常好!文瑞考慮的非常全面,我全都認同。」

  聽到這話,曾陳二人全都傻了。

  這老登挺好說話一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