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沒有丟什麼狠話,成年的世界,不是丟下兩句狠話,就能扭轉形勢的。
他也沒有急赤白臉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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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越是辯解就越落入了下乘。
他只是淡淡一笑:「此間事,我自會稟奏皇上。」
當陳凡直接搬出皇帝,劉一儒的臉色變了變,隨後冷笑一聲道:「那請陳大人自便,少陪了!」
說罷,他便端起了茶盞送客。
陳凡回到同知廳,馮之屏、黃鶴立馬便迎了上來。
「大人,府尊相招到底所為何事?」馮之屏急切地問。
陳凡便將剛剛發生的事全都說了一遍。
聽完後,馮之屏大怒:「大人殫精竭慮為了松江做了這麼多,麻腳瘟的時候,他躲在河南不上任,等麻腳瘟被咱們扛過去了,他說他事情辦完,走馬上任來了。」
「現在咱們想要改造西城,他立馬拿首領官的官架子壓人,我看此人外表名士,內心齷齪,保不齊就是他收受賄賂,反而以己度人!」
黃鶴的身份不能像馮之屏一般隨意攻訐上官,他只是皺著眉頭道:「若是如此,劉生員那邊咱們怎麼交待?人家可是跟咱們同知廳簽了文書,還有中人作保的。」
等到午後,劉漢生還沒來,黃其霰跟她爹黃至筠倒是先來了。
「老師,我爹可是聽了你的話,才從揚州趕來開銀號的,今天府衙的人上門,當著那麼多客人的面,說要查查咱們銀號架本錢是否足額!」
「還說有人舉告我們家銀號,以少做多,銀色低潮。」
這架本錢,就是另一個世界銀行的準備金,而「以少做多,銀色低潮」指的是用成色不足的銀子充作足色銀兩。
劉一儒這一招太狠了,當著那麼多客人的面搞這一出,那就是存了干擾正場經營,製造恐慌,令儲戶對銀號產生信任危機。
不管什麼年代,只要客戶對這種金融機構產生信任危機,那對於金融機構來說,無異於滅頂之災。
「文瑞,你看這事,老夫是不是要疏通一下上面的關節,讓南京或者是蘇松巡撫那邊招呼一下。」
陳凡想了想,最終搖了搖頭。
黃至筠的辦法,若是放在平時,那肯定「藥到病除」。
但在松江,最少在劉一儒面前,這招必然不好使。
劉一儒怕上官,但他是帶著任務來松江的,完不成任務,他的前途就完了,得罪了上官,大不了干兩年,把陳凡鬥倒,他再高升去另一個地方。
所以黃至筠這招並不適用於目前的情況。
見陳凡搖頭,黃其霰更著急了:「老師,這不行那不行的,那你倒是想想辦法啊。」
陳凡看著黃至筠道:「黃老哥,你這銀莊沒有貓膩吧?會不會讓人抓了痛腳?」
黃至筠立馬保證道:「雖然開銀莊的,十個有九個可殺,但我又不指著銀莊賺錢,就是為了給狀元公撐場面來的,怎麼可能弄虛作假?」
陳凡笑道:「那也行,反正你這也剛開,散客的生意通通不做了!」
黃至筠一愣,沒有說話,
黃其霰倒是噘著嘴道:「我爹辦這銀號雖然手續並不複雜,但處處關節都要打點,這生意不做了,那就純虧。」
陳凡笑了:「無妨,我寫信給岳丈,讓他幫忙想辦法,請漕督頒給你家銀號漕平,再給你點制錢的配額。」
聽到這話,黃家父女頓時長大了嘴,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所謂的「漕平」,其實就是漕司衙門專用的砝碼,別小看這種砝碼,在民間,漕平的砝碼就代表了「權威」,誰家銀號若是能搞到「漕平」或者戶部的「庫平」,那生意都不用吆喝,吸儲能力瞬間飆升。
至於「制錢配額」則是一家銀號資本是否雄厚的象徵。
普通小銀號,自己準備點錢,就可以搞換錢業務了。
但若是想要搞大,那必須在官服那邊掛號,先用一部分白銀跟官府換制錢,作為運營的本金。
這也就相當於,這家銀行有官府背書了。
陳凡從另一個世界來,當他提出開家銀號的想法時,怎麼可能不想到今天這種局面,所以他早就給顧敞寫信,說了此事。
恰好顧敞升任左都督,跟漕督孔梓文因為公務往來,也搞熟了。
再加上漕運總兵又是勛貴擔任,可以說顧敞在淮安,如今影響力前所未有的大。
給銀莊搞個漕平,再弄點漕司衙門的制錢配額,那簡直就是灑灑水。
黃家父女為什麼動容?
因為他們知道,一旦擁有了漕平和配額,他們原本小打小鬧,純純支援配合陳凡的銀莊生意,很可能變成他黃家千金不易的傳家生意。
「可是咱都有漕平和制錢配額了,還怕他松江府衙搞小動作?為啥不接散碎生意?」黃其霰不解。
陳凡笑了笑:「現如今,這位劉大人一上來就吆五喝六、講話夾槍帶棒,咱們吶,作為佐貳,要學會退避三舍。拳頭只有收回來,打出去的時候才更有力。」
黃家父女本來就是幫忙來著,如今又得了這麼大一便宜,黃至筠有些不好意思道:「文瑞,要不我給你在海陵買個幾百畝地吧,你這……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陳凡連忙伸手阻道:「別,黃老哥,別的我啥都不要,我只要你在松江需要你的時候,你能給百姓些實惠。」
黃至筠聞言,大手一揮:「這你放心,十幾萬兩銀子的事,若是你開口,我白送你都行,那些人若是到時候借貸,我少收,或者不收他們的利錢就是!一定全力幫你在松江把事情辦了。」
陳凡哈哈大笑:「老哥爽快!」
黃至筠感嘆道:「我這俗人,只能幫你這麼些,不,自從跟你認識後,老哥哥我反倒是受你照顧更多,啥也不說了,其霰以後,就叫她跟定你……們家顧夫人了。」
陳凡聞言,冷汗直流,大哥,說話不要大喘氣啊!嚇我一跳。
黃其霰一聽他爹的話,頓時來了精神:「爹,你不反對我跟著顧姐姐亂跑了?」
黃至筠臉又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