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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宴散

  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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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匹夫,這裡指的是孔子的出身,百世師彰顯了聖人的地位。

  「一言」代替了「曰」字。

  這樣的破題,解釋起來,實在是無趣,但讀起來卻朗朗上口,氣度非凡,絕不是一般的讀書人能破的出的。

  眾人全都傻傻地看著陳凡,到今天,他們才徹底認識到「狀元」這兩個字所代表的分量。

  陸樹聲首先回過神來,不斷搖頭嘆氣道:「《孟子》有雲,所謂『聖人,百世之師也』;『一言』之輕,卻承『天下法』之重,猶見《禮記》『言而世為天下則』之氣象!」

  「老夫雖不敢自稱皓首窮經,但也算是個讀書人,同樣是讀書人,在狀元郎當前,老夫覺得自己的書——白讀了。」

  在座的眾人連連點頭,顯然陸樹聲這句話說到了他們的心坎里。

  學童們看著自己老師的目光更是亮晶晶的,自從陳凡上京趕考之後,他們就很少見陳凡有過什麼驚艷的表現了,平日裡,除了處理衙門裡的事務之外,教授他們時,也多是考校,只有在他們有問題請教時,才會點評幾句。

  誰知今天夫子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就這破題,那是要傳之千古的秒破啊。

  將來人說到高妙且有趣的破題,夫子這「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是絕對繞不開的。

  「好好好!」突然,場中傳來一聲大笑。

  只見劉一儒長身而起,對陳凡道:「陳同知果然妙才,這一破,讓本官心服口服,心服口服。」

  眾人見劉一儒「認輸」了,心裡一松,臉上全都露出笑來。

  「府尊這題出得妙,說實話,我是想不出這麼好的題目來著。」

  「沒錯,咱們松江府有福,將來必定文教大昌,府尊和同知大人都是世上有名的大儒,真羨慕府縣的生員吶!」

  這時,沈士居上前,朝陳凡躬身一揖道:「陳大人,盛名之下無虛士,如今沈某領教了!」

  陳凡微微一愕,原以為沈士居吃的是惠家的飯,就算剛剛在自己學生面前吃了癟,那他也不會低頭的。

  可見他一臉誠懇的表情,陳凡覺得此人倒也憨直,並不是屁股決定立場的愚頑之輩。

  他笑著拱手道:「沈先生客氣,學問如刀,還是要多多切磋琢磨方好,沈先生將來若是有空,我在衙署倒履相迎。」

  沈士居聞言,微微一怔,他想不到陳凡竟然如此大度,對於剛剛他的無禮,竟也不追究,他心裡感動,臉上卻愈發覺得火辣,拱手嘆了口氣,回到人群中去了。

  陸樹聲「哈哈」一笑,這種皆大歡喜的場面,老年人是最喜歡的,他忙道:「好了好了,大家趕緊入席,入席。」

  「等一下!」

  眾人皆是無語,想要入席就這麼難嗎?

  先是劉一儒,這次又是哪位?

  只見弘毅塾的學童中,周炳先挑著下巴道:「那誰,你答應的莊子咧?你該不會想要賴帳吧?」

  說到這,周炳先將手裡的黑珍珠捏在指尖:「你看看人家何先生多痛快,給也就給了,剛剛就屬你話多,怎麼?心疼了?地契,拿來!」

  眾人的目光「唰」得一下看向林懋勛,果然,就見到林懋勛此時已經走到門口,一隻腳跨過了門檻。

  林懋勛那個尷尬啊,是,他是捨不得莊子,但他想要出門,是準備伺候劉一儒出門赴席。

  可這尖酸刻薄的小子這時候說出來,他恰好一隻腳跨過門檻,這落在眾人眼中,偷感十足,像極了準備溜號。

  林懋勛尷尬的收回腳,訕笑道:「這位小友誤會了,林某豈是那種人,等席散去後,我便要家人將地契送去同知廳。」

  周炳先是什麼人,一聽這話頓時感覺到對方是在埋坑,他白了一眼林懋勛道:「你搞錯了,是我們幾個贏了你,你要把地契送給我們幾人,至於到時候我們交給塾里,化為學田,那也是我們的事情,與你無關。」

  林懋勛老臉一熱,他還想著用剛剛這話給陳凡埋個藉機敲詐士紳的坑,誰知這奸猾小子竟然如此精明。

  他只能「委屈」辯解:「你們不都是住在同知廳里嘛!」

  「那也要把我們叫出來交割,送到同知廳里算哪門子事?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老師訛你呢!」

  「咳咳!」

  這時,陳凡輕咳了兩聲,周炳先聞聲立馬收了口,退到薛甲秀身邊靜聽訓話。

  眾人都以為陳凡會斥責學生幾句,然後讓學生把彩頭什麼的還回去。

  畢竟這何先生、林懋勛都不是沒有根腳的主兒。

  何先生就不用說了,這林懋勛,有個太醫院正的岳丈就先不提,就說他那大姨子,據說在宮裡擔任女官,是天子身邊近侍,那是能得罪的?

  可出人意料的是陳凡只是淡淡道:「跟你們林前輩,說話須得恭敬些,別天天妄自揣度別人,別人豈是你們口中那種賴帳之人?」

  好嘛!

  這才是大家原本心中的狀元郎嘛。

  自己的團丁受了委屈,直接砍了泰州團練的人,包圍了府衙,這種人豈會讓自己人受一丁點委屈?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林懋勛也是,之前多舔同知大人啊?

  現在府尊來了,又上杆子去舔劉府尊,這種人,同知大人心裡能放過他?

  ……

  陸府的接風宴一切都是風平浪靜,客喜主歡,盡興而散。

  林懋勛灰頭土臉好不容易熬到劉一儒、陳凡等人離開,這才上了自家馬車。

  剛上馬車,車廂里的何拳便道:「姐夫,你在裡面吃香的喝辣的,小弟我在車上,為了等你,餓得前胸貼後背啊,怎麼這麼久?什麼飯要吃兩個時辰?」

  林懋勛聞言,臉上的假笑瞬間斂去,隨即,陰沉之色爬了上來,他狠狠一拳砸在紅木廂璧上,將剛剛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說給了妻弟。

  何拳聞言,大吃一驚:「林家窪?那裡可都種得桑!姐夫你怎麼拿那塊地作彩頭?」

  說到這,他咬了咬牙:「要不,咱就不給他送!」

  林懋勛瞪了他一眼:「要這樣的話,我豈不是淪為松江府的笑柄了?」

  何拳聞言皺眉道:「那,那送?」

  林懋勛捏著下頜短須,半晌後道:「送,不僅要送林家窪,旁邊牛軛湖那塊莊子的地契也一併叫人取來。」

  「啊?牛軛湖?那塊地可有一千多畝,送給陳凡?不過啦?」何拳驚叫出聲。

  林懋勛撇了一眼小舅子,冷笑著看向車廂外:「誰說那塊地送給陳凡?」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