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60章 子曰

  陸樹聲看著靳文昭年少有禮的樣子更是高興,連連點頭道:「好了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都隨老夫入席去吧。」

  眾人見主家發話,立刻紛紛站起。

  林懋勛頓時鬆了口氣,夾著尾巴就準備混入人群。

  誰知,就在這時,有聲音淡淡道:「慢著!」

  眾人腳步一頓,朝聲音的來源看去,只見堂上劉一儒依然在主位端坐,半點起身的意思也沒有。

  「孟真?你這是……」陸樹聲都已經走了兩步,回頭問道。

  劉一儒笑道:「今日是老部堂為我接風洗塵,老部堂是不是忘了,給我這個做主賓的一個機會,也來考考這弘毅塾的學童?」

  「嗯?」陸樹聲剛剛出聲考校靳文昭,本就是為了打斷這次考校。

  他雖然老了,但腦子卻還沒遲鈍,不可能看不出圍繞著弘毅塾的學童,劉一儒這邊在作法。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隨時讀 】

  作為主人,這肯定不是他想見到的場面,所以才出言打亂那林懋勛攪事。

  可誰曾想,劉一儒不依不饒,看來今天必須要折一折陳凡的面子了。

  陸樹聲心中一嘆,緩緩走回堂中,親手為劉一儒續上熱茶,熱氣氤氳中語氣帶著長輩的溫和與通透:「孟真啊,你我相識二十載,還不知老夫的脾氣?」

  「剛剛文昭以藥材破題,說得好啊,君臣佐使,一味藥,能調和臟腑;一群孩子能攪動松江文氣,這是什麼?」

  只聽他擲地有聲道:「這叫天道迴圈,各有其序。」

  「今日給你接風,是為洗塵,本不應該考校,而且還是這般咄咄逼人的考校。」

  「老夫今日席上,有松江四鰓鱸,有楓涇黃酒,哪一樣不是【和】出來的滋味?」

  「若為考校,老夫備下這滿桌佳肴豈不浪費?不如直接把弘毅塾搬去你府衙二堂,讓學童們寫策論便是?」

  「可那樣,還有今日這般【少年銳氣、長者笑語】的熱鬧嗎?」

  陸樹聲這個人,平日裡很少說話,今日苦口婆心說了那麼多,一是真心維護陳凡師徒,二也是為了松江的未來擔心。

  他繼續苦口婆心道:「你當年離京時,曾對老夫說【教兒嬰孩,教婦初來】!如今這些學童不正是初來得幼苗,靳文昭破題獨闢蹊徑,賀邦泰破題沉穩有序,再考下去,考什麼呢?你是想讓他們此刻便長成參天大樹嗎?」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

  要不說陸樹聲在松江德高望重呢?

  就算是他心中再不滿,說話時也是輕言細語,充分考慮到劉一儒的面子。

  大家紛紛看向劉一儒,覺得陸樹聲都說到這份上了,他定偃旗息鼓。

  果然,劉一儒惶恐起身,對陸樹聲道:「方才見文昭破題精妙,賀生沉穩有度,心中歡喜過甚,竟忘了『席間當和,考校宜慎』的道理!」

  「老部堂說得對,這些孩子是『新苗』,當『雨露滋養』而非『烈日暴曬』。」

  陸樹聲聽他將勸告聽進去了,也很高興,上前挽住他的手道:「那還等什麼,赴席去吧。」

  誰知劉一儒默默抽出手來,依舊一副笑模樣道:「老部堂誤會我了,我可不是要考校這些【新苗】,我是聽聞狀元公才名頗盛,所以心裡一直有一題,想要請教狀元公!」

  陸樹聲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臉上早已布滿寒霜,半晌後才訕訕收回了手,那雙渾濁中帶著睿智的眼眸盯著劉一儒,最後道:「老了!」

  這兩個字,有著心酸,有著不悅,更多的是後悔,後悔今天為什麼會將此人請到府上。

  見陸樹聲臉上滿是失落,陳凡上前拱手道:「老部堂,無妨的,既然劉大人想要考校我這後學,那便……來吧!」

  他最後一句說得很慢,直視著劉一儒的眼睛。

  兩人的眼神第一次對視這麼久,也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清了彼此的立場和底線。

  眾人無奈,只好重新坐下,為了活躍這幾乎凝滯的氣氛,有幾個致仕官員笑著打哈哈道:

  「哎呀呀,劉大人這是要給咱們演一場名士對決啊。」那人笑道:「想當年我在禮部時有幸參加過讀卷,可惜我那一房沒出過像劉大人、陳大人這樣的大才,今日這是雅事,雅事,老部堂,我厚著臉皮跟你討杯酒,這場面,須要有酒助興!」

  「劉大人請教,那是愛才,陳大人應戰,那是有才,這一來一往正是預兆我松江府將來文氣鼎盛!」

  「沒錯沒錯!」

  「是啊是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終於見這接風宴的氣氛挽回了些。

  劉一儒朝眾人略抱了抱拳,這才重新將目光看向陳凡:「狀元公,聽好了,我有一題,題為……【子曰】!」

  眾人靜靜去聽,等著劉一儒的下文,可等了半天,劉一儒竟不說話了,而是笑著看向陳凡。

  「沒了?」

  「不是,題呢?」

  「子曰,曰啥呢?」

  ……

  劉一儒道:「沒了,這題的題目,就是【子曰】二字。」

  以【子曰】為題?

  眾人心裡頓時罵開了,這叫什麼題?

  孔子他老人家說,說什麼你倒是說出來啊,連個考題的主旨都沒有,這叫人家怎麼回答?

  這就好像另一個時空數學考卷,題目寫個,問……

  然後沒了。

  下面就叫你寫答案。

  這叫人怎麼寫?

  這不是純刁難人嗎?

  混在人群中的林懋勛聞言,頓時高興起來。

  這種題,根本沒辦法解啊,就算你是狀元,連問題都沒有,請問你怎麼破?

  這……就是我林懋勛抱上府尊大腿的好機會啊。

  「剛剛說三題便將我家莊子送給弘毅塾做學田,我剛剛只出了一題,現在府尊大人發問,豈能沒有彩頭?」

  「剩下兩題,便作一題,只要答出府尊大人這題,我那莊子便送給……」

  他絮絮叨叨還沒說完,只聽陳凡淡淡道:

  【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

  靜!

  安靜!

  很安靜!

  題:子曰

  破題,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

  絕了!真的絕了!

  「啪啪啪啪!」林懋勛在心中啪啪抽自己大耳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