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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霍亂時期

  山長,依學生淺見,此番麻腳瘟之流行,其病氣相通之徑,大抵有三端可察:

  其一,乃蠅蚋穢蟲為媒。每至暑夏,溽濕蒸郁,穢濁之氣易生飛蟲。此等蟲多孳生於污穢之處,旋又飛集飲食之上,攜穢毒而染淨食,人若誤食,則毒從口入。

  其二,在於人畜穢濁之物的漫溢。病者之溺、糞、嘔泄之物,若處置不當,任其橫流,則毒氣滲入淺土、溝渠,污染水脈、土壤。人居其間,觸之染之,或汲水而飲,邪氣遂由口鼻潛入膜原。

  其三,在於飲食不潔,尤以生冷為甚。凡生水、生食,未經火熟,性多寒涼,易傷脾胃中氣。更兼其或已受穢氣蟲媒所染,人若服之,直引邪毒入里。昔聖賢亦誡『魚餒而肉敗不食』,正為此理。故保全性命,當以熟食熱飲為第一要務。

  陳凡越聽越覺得耳熟。

  沉吟片刻之後,他突然恍然大悟。

  說了半天的的「麻腳瘟」,這不就是霍亂嘛?

  另一個時空中,哥倫比亞的作家加西亞·馬爾克斯有本小說,《霍亂時期的愛情》。

  這不作品就是以霍亂疫情為背景,講述了一段跨越半個世紀的愛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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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法國作家讓·吉奧諾的《屋頂上的輕騎兵》,雖然書名沒有直接包含\"霍亂\"二字,但內容描寫了霍亂疫情下的法國南部,主人公在躲避追捕的同時目睹了霍亂肆虐的景象。

  陳凡上一世雖然沒有從事衛生行業,但他很喜歡讀書,恰巧,這兩本書他都讀過,難怪剛剛周郎中說起診療時病人病情時,他感覺腦海中有些殘存的記憶,特別熟悉。

  比如加西亞·馬爾克斯在作品中,將霍亂描繪成一種具有強大傳染性和折磨力的存在,病痛帶來的腹瀉、脫水等症狀,與「麻腳瘟」的症狀極為相似。

  因為讀加西亞這本書時,他還在讀初中,對於霍亂並不了解,所以還特意上網了解過霍亂這種傳染病。

  霍亂是由霍亂弧菌引起的一種烈性腸道傳染病。

  冰原主要透過被患者或者攜帶病菌的糞便、嘔吐物污染的水源或者食物傳播的。

  病菌進了人體後,在小腸繁殖,形成毒素,導致腸道功能紊亂,最後劇烈腹瀉和嘔吐,從而引發嚴重的脫水、電解質紊亂,最終休剋死亡。

  想到剛剛仵作的匯報,陳凡越發篤定,這就是霍亂。

  「來人!」

  聽到陳凡突然發聲,旁邊愣神的皇甫淓被嚇了一跳。

  黃鶴疾步走了過來,躬身道:「大人。」

  「你可知道哪裡有大量的石灰?」

  「石灰?」黃鶴想了半天搖了搖頭:「咱們這很少有賣石灰的地方。」

  突然,馮之屏道:「有,蘇州府就有,工部在蘇州府開設了窯廠,專門燒制【金磚】,這些官窯主要生產磚瓦,燒造中,石灰用料極大。每年都會從浙江採購,且用漕船運送。」

  陳凡大喜:「黃判官,你速速寫申祥,請蘇松巡撫緊急……」

  話說了一半,他停住,轉而對馮之屏道:「你替我寫封信給南京守備太監張公公,請他幫忙去官窯拉石灰到松江府,有多少要多少。」

  一旁的皇甫淓聽到這話都傻了。

  這新來的同知大人,竟然跟南京守備太監都能搭上話。

  幸虧他進城後,自己一直都已同級相交,並沒有擺什麼上官架子。

  一旁的靳文昭不解道:「山長,若是用石灰掩埋屍體,恐怕用不了這麼多吧,找當地的商家購買就行。」

  陳凡嚴肅的搖了搖頭:「從現在開始,西門兩坊間,所有人家便溺都要在家中僻靜處挖坑,鋪上石灰,便溺完,就地掩埋。」

  「什麼?」眾人全都傻了,「這得多少石灰啊?」

  陳凡道:「不管有多少,從現在開始,蘇州府的用完,就直接去浙江採買,皇甫知府,這件事,你來負責。」

  得,他一個快要離任的代知府,還要管這便溺之事。

  皇甫淓垂頭喪氣的答應下來。

  「第二,迅速在西城附近開闢出兩處空地,這兩處空地不得相近。」

  馮之屏又道:「這又是為什麼?」

  「一處為染疫區,一處為疑似疫區。染疫區,派遣城中大夫診療,嚴禁出入。」

  「疑似疫區也要嚴格出入,每日向我匯報每個人的情況。」

  「行文上海縣、青浦縣,讓這兩縣之人砍伐柴薪,每日送到四處城門,從今天起,通知下去,不得喝生水,吃生食。」

  隨著陳凡的一聲令下,所有人再也不是無頭蒼蠅,都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應該在這場瘟疫中承擔什麼責任。

  陳凡則還在騎在馬上,佇立在西門前。

  很快,保甲長們重新匯聚起來。

  「我丁二弄,有疑似病人兩人。」

  「我朝日巷,有疑似病人一人。」

  「我石人巷,沒有疑似病人!」

  …………

  「怎麼樣?」

  陳凡看著馮之屏道:「統計出來沒有?」

  「統計出來了,幸虧大人發現的早,處置的即時,現在只報上來疑似病人三十二人。」

  陳凡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張邦奇:「張經歷,全城的大夫都找來沒有?」

  「都找來了,連師傅帶徒弟,一個十二人,都在這裡了。」

  陳凡看著驚惶的郎中們:「我只說兩條,該怎麼用驗方,你們照著用,麻腳瘟用四逆湯還是理中湯,我不插手。」

  「但你們要記住,若是病人出現了上吐下瀉的情況,第一時間用米湯調鹽,給他們灌服下去,不得延誤。」

  眾大夫聽得不明所以,你看我我看你。

  周郎中到底是跟陳凡說過話的,膽子稍稍大些:「大人恕小的愚鈍,您方才所言,這…這尋常至極的米湯,竟能應對來勢洶洶的『麻腳瘟』?此症兇險,發病急驟,吐瀉無度,頃刻間便能令人津液脫失、形銷骨立,四肢攣急(轉筋)乃至亡陽。我等歷來施治,或投以理中、四逆之類回陽救逆,或施以針灸熨烙之法通陽祛邪。這平淡無奇的米湯,性味甘平,雖有養胃和中之效,常用於病後虛羸之體緩緩調養,然其力甚緩,如何能抵擋得住這般戾氣,挽狂瀾於既倒?還望大人明示其中玄機。」

  陳凡聽到這,總不能跟他解釋,我這是上一世從網路和書上學來的知識。

  也不能跟他解釋什麼叫短時間內電解質大量缺失。

  他自豪道:「這米湯,看似尋常,實則是『保胃氣、存津液』的續命良藥。麻腳瘟的症狀就是津液枯竭,用這米湯施救,總能保得一線生機。」

  眾郎中聽得狐疑不已,紛紛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