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著口罩的賈大,滿臉惶惶不安,指著眼前的一片殘垣斷壁道:「大人,到了!」
陳凡看著眼前,四處都是煙燻火燎的黑色,房子要麼被燒得徹底塌了,要麼只剩下殘破的幾面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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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老人孩子們在門板上或坐或躺,婦人們則在這片廢墟中挑揀還能使用的東西。
「男人呢?」陳凡問道。
賈大苦笑道:「施的粥不夠吃,男人們都出城找食去了。」
陳凡轉頭對身邊黃鶴道:「吩咐下去,四城只准進,不准出。」
「是!」
很快,便有飛馬朝四門疾馳而去。
百姓們見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紛紛警惕的看向陳凡一行。
「到了!」賈大指著一截斷牆道,「這就是周郎中那日診治的人家。」
說罷,他朝屋內喊道:「游七家的,游七家的,在不在家,有沒有人在家。」
連續叫了很多聲,卻並沒有人回應。
賈大找來鄰居道:「游七家的出去了?」
鄰居搖了搖頭:「沒,沒見出去啊,一大早就沒看見他家人出來。」
聽到這話,賈大的心「咯噔」一下,趕緊朝院內走去。
院子裡的地上還殘留著不少紙錢,臨時搭建的稻草窩棚前還插著白幡。
賈大走到窩棚前喊道:「游七家的,老爺們來了,你快點出來啊。」
叫了一聲,還是沒有了答應,賈大壯起膽子,撩開布簾朝昏暗的棚內一看,下一秒,他好像看到了鬼怪似的,驚嚇的「噔噔噔」連退幾步。
「死,死了,全都死了。」
陳凡聞言,心裡一沉,連忙道:「仵作,去看看。」
仵作帶著剛剛發下的口罩走了進去。
不一會兒出來後跪倒在地道:「大人,死者共計三人,一婦人,兩孩童,三人皆倒臥於草蓆之上,雙臂緊抱胸前,雙腿蜷縮,狀若蝦米。」
「且三人顏面深陷、雙目下凹,顴骨高聳,咱們這行,稱之為【骷髏相】。」
仵作的話剛剛說完,靳文昭上前問道:「除此之外,還有什麼發現,譬如有無稀溏惡臭之物?」
那仵作聞言連連點頭:「有,死者褲襠污穢不堪,儘是……拿腌臢之物,地面亦有點狀噴濺遺痕。」
靳文昭轉身對陳凡道:「已經基本可以確認,就是麻腳瘟。」
「瘟?」
聽到靳文昭的話,周圍越聚越多的百姓,不知誰驚呼了一聲,頓時整個人群慢慢騷動了起來。
陳凡見狀,翻身上馬,讓人群能夠看到自己,隨即道:「鄉親們,將你們的保長甲長全都叫來,其餘人等都回家吧!」
說罷,轉頭對知府衙門的幾個衙役班頭道:「帶上你們的人,若是發現有胡亂走動的,全都給我捆了,仍在一處自生自滅。」
一聽這話,剛剛還在騷動的人群,「嘩啦啦」一下子全都跑完了。
陳凡剛才的話說得斬釘截鐵、殺氣騰騰。
不是他心狠,麻腳瘟顯然已經開始傳播,這節骨眼上,若還是搞什麼溫情脈脈那一套,那就太過迂腐了。
不多時,西門附近兩個坊的保甲長全都到了,一個個看著陳凡忐忑不安。
時間緊急,陳凡沒搞什麼動員之類的廢話,而是直接告訴了他們,如今情勢危機。
「現在需要你們做幾件事。」
「第一,你們之中,找出十幾個青壯來,每日檢視有無染疫的情況,有的話,你們要及時上報!」
「第二,一切吃喝用度,官府會負責,若是有人亂跑、串門,是你們沒有告知,我殺你們的頭;若是你們同知到位,他們還是亂跑,誰跑,我殺誰的頭。」
聽到陳凡這番話,眾保甲長嚇了一跳,連忙跪倒在地,連連稱「是」!
「都回去,現在就挑人,半個時辰後,我要你們上報自己管轄的保甲內,有沒有人染疫,有一丁點症狀的,全都需要上報。」
看著這些保甲長全都離開,陳凡又轉頭對那仵作道:「你跟義莊的人熟,你去,從義莊帶幾個人來,將這屍體收斂了,然後出城找個地方埋了,記住,要深埋,上下鋪灑石灰!」
那仵作剛要走,陳凡又道:「記住,你和義莊的人進門前,口罩要熏艾草,手上要戴手籠子,處理好之後,全身都要清洗才能回來,洗的時候,要用皂角,細細清理。」
仵作聞言,感動地連連點頭。
他們這個行當,平日裡干著衙門裡最腌臢的活計,上官們何曾把他們當成一個人這般叮囑過,聽到這番這番話,仵作雖然明知危險,但心情激盪之下,依舊義無反顧的轉身離開做事去了。
仵作走後,陳凡轉身對陸樹聲道:「陸老部堂,你看這樣處置得當否?」
陸樹聲連連點頭:「文瑞這般處置最好。」
陳凡又道:「如今有兩件事,需要拜託老部堂。」
「請講。」
「第一,除了四門兩坊之外,松江華亭全城百姓,全都要按照我剛剛說的法子隔離,這我已經派人去做了,但地方上的事情,還要依靠老部堂的威望。」
陸樹聲點了點頭:「文瑞放心,此事是為我等的鄉梓,我等責無旁貸。」
「第二件事,糧食,封城一日,耗費的糧食數量驚人,一方面,我想暫時啟用朝廷查封的杜家糧庫之糧應急,另一方面,還請老部堂號召士紳們拿出一部分糧食來,共度時艱。」
陸樹聲聽了第二條,更是點頭道:「你放心,這件事,老夫親自召集他們去辦。」
等陸樹聲走後,皇甫淓茫然地看著眼前的殘垣斷壁道:「陳大人,接下來怎麼辦?我們是不是會衙門等訊息?」
陳凡搖了搖頭,轉頭對賈大道:「其餘幾戶死了人的人家,是不是都在這游七家附近?」
賈大連忙道:「沒錯,都在這附近。」
陳凡一揮手:「所有人,都給我細細檢查這附近的河塘、水井,若有異常,立刻回報,我和皇甫大人就站在這裡,誰做事用功,賞;誰做事懈怠,重責。」
府衙、同知廳的所有吏員、衙役、民壯、縣兵,在聽到這話後,大氣都不敢出,連忙轉身去附近找人詢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