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凡說自己是「陳休」時,武徽長大了嘴巴。
這二小,真是張口瞎話就來啊。
少年公子聽到「陳休」二字,想了想,似乎沒有聽說過此人,於是便躬身道:「陳兄。在點下葉選,字舜舉,家父乃是蘇州府同知諱憲!」
陳凡笑了笑拱手道:「原來是葉大人的公子,失敬失敬。」
少年人見陳凡聽到父親的官職後並沒有驚訝失色,心中對陳凡更是好奇:「請問陳先生,大熱天的,為何走到蟠龍塘這僻靜處?」
陳凡道:「我們去松江府,正好路過,沒想到竟與公子家人發生點誤會!」
葉選擺了擺手:「那秦三最是刁橫,我早就想要收拾他了!不說他,還傻站著幹什麼?趕緊給陳先生一行鬆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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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中年人聞言,立刻叫人給陳凡等人鬆開繩子。
待重新坐下,葉選又叫人送了點涼茶來給陳凡師徒。
「聽陳先生剛剛那首詩,知道先生大才,請問先生可有功名?」
陳凡笑了笑:「有!」
葉選眼睛一亮:「以先生之才,定是過了鄉試的!」
陳凡依舊笑而不語,葉選以為他是預設了,他又看了看陳凡一行,見裡面老的老,小的小,於是便又開口道:「先生有功名在身,又帶了這麼多少年人在身邊,且往松江府去,難道先生……是西林書院的夫子?」
賀邦泰等人聞言,差點笑出聲來,陳凡也笑了:「在下確是做夫子的,但不是西林書院的。」
葉選正待想問,誰知就在這時他的一名親隨跑了過來道:「少爺,老爺和客人快到了,老爺叫你出門迎一迎。」
葉選點了點頭道:「知道了,叫人給我更衣!」
說罷,對陳凡道:「陳先生先去花園稍待,等我稟告父親之後再請先生入席。」
陳凡並沒有受寵若驚的樣子,只是淡淡拱手道:「好!」
葉選見他這樣,心中更是對陳凡的身份感到好奇。
普通人聽到與同知大人同席,早就戰戰兢兢、汗出如漿了。
可這位卻依舊雲淡風輕。
待葉選匆匆走後,陳凡一行人去了葉家花園小坐。
黃韜躬身朝陳凡行禮道:「老師的詩才,黃韜拍馬也趕不上!」
陳凡將他扶起,嘆了口氣,自己在詩才方面,也就那麼回事。
要不是沾著文抄的光,跟黃韜這孩子比,還真未必能比得過。
陳凡搖了搖頭:「剛剛你那句【不向朱門矜鬥勇,偏在蓬門司晨晞】老師很是喜歡,可貴處,不在辭藻,而在心境。它讓我看到了你心中的『道』已立。昔年范文正公作《靈烏賦》,有『寧鳴而死,不默而生』之志,其核心亦是『不以己悲,不以物喜』的擔當。你此句『偏在蓬門司晨晞』,正是我輩讀書人當有的風骨——不趨炎附勢,而紮根於眾生之中,如雄司晨,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望你永葆此心,將來無論為官為民,皆不忘這『蓬門』前的本色與擔當。」
張邦奇等人聽了連連點頭,而一般學童更是用艷羨的目光看向黃韜。
他們這群人里,很多出身官宦之家,但偏偏家事最是普通的黃韜卻詩才無兩。
不得不說,作詩這件事,確實是需要天賦的。
一旁的黃老八雖然聽不懂,但也知道兒子被夫子表揚了,平日裡不苟言笑的他,看著兒子的眼神也不由得慈祥起來。
那葉選這麼一走,又是大半個時辰,眾人坐在花園裡,茶都喝得沒味兒了,卻不見主家前來招呼。
眼看天色漸暗淡,花園裡蚊蟲漸漸多了多起。
張邦奇抱怨道:「這少年人,怕不是把我們忘了吧?要不我出去問問,咱也不吃他家這頓飯了,連夜去鎮子上找間客棧住下吧。」
他的話音剛落,卻突然聽到園子外面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不一會兒,葉選一臉歉意,一邊走一邊抱拳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讓諸位久等了,剛剛父親友人考我學業,耽誤了點時間,諸位,請,請……陳先生,請。」
陳凡拱手道:「無妨!」
待眾人走出了園子,此時的葉家別院內早已燈火通明,遠遠看去,堂屋那邊擺了一張八仙桌,桌旁正坐著兩人。
「陳先生,你的隨從、學生可去西廂用飯,您請跟我來!」葉選躬身告罪:「諸位,實在是不好意思,家父這朋友不喜喧鬧,委屈諸位了。」
別人不說,就說張邦奇、馮之屏和馬夔父子這幾個成年人,一聽到這話,反而鬆了口氣。
他們之前就害怕這葉家到時候飯桌上又弄個什麼詩歌唱和來。
他張邦奇是個例監,馮之屏是個捐官,馬家父子更是半點詩才也無,去了純純丟臉。
這下好了,樂得甩鍋給陳凡。
當陳凡走進堂屋時,只見兩個長須中年,正在侍女的服侍下,夾著胡夾準備吃飯。
見到陳凡走了進來,坐在下首那中年人笑道:「這位想必就是陳先生了,犬子今天都跟我說了,是下人刁橫,衝撞了先生。」
陳凡這才知道,這下首之人竟是此間的主人,松江府同知葉憲。
「原來是陳大人,失敬失敬!」陳凡不卑不亢拱手道。
葉憲見狀,跟他兒子一樣,對陳凡身份的興趣一下子就來了。
「聽說先生是位書院的夫子,不知是哪一間書院?」葉憲伸手請陳凡在對面坐下!
誰知陳凡還未回答,就聽見上首那人道:「葉大人,你們眼前這位可不僅是個夫子,還是名滿天下、皇上欽點的狀元!」
說到這,他看著陳凡的眼睛道:「陳狀元,為何微服來這窮鄉僻壤啊?」
「啊?」
聽到這話,葉家夫子驚地差點跳將起來。
「你,你,你到底是誰?」葉選滿臉震驚地看著陳凡。
陳凡看了看上首那中年人,隨即對葉家夫子拱手道:「路經此地,本不想叨擾主家,故而報了兄長的名字,並非有意欺瞞葉大人和葉公子。」
「不錯,在下正是陳凡。」
「陳先生!你真的是狀元公陳先生?」葉選聽到陳凡承認之言後,激動的幾乎語無倫次,隨即用目光看向父親葉憲,「咕咚」一聲跪倒在地,「爹,這都是天意,天意不可違,您就允了孩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