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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表格

  學習這東西,真不誇張的將,那是一輩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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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童們要科舉,需要四時研讀經典,需要透過不斷地複習加深知識點的學習。

  官員們要政績,需要研究各類治理類書籍、政策檔案、資料包表,這一類檔案最是枯燥,往往讀了兩次之後,官員們就把這些拋給自己延請的西席先生,自己做了甩手掌柜。

  苦別人吃了,收穫當然也是別人的。

  故而欺上瞞下的事情由此發生。

  所以官員也要學習,官員也要複習。

  當陳凡丟擲複習這個講課內容時,所有人都來了興趣。

  「什麼是知識量?」陳凡看著大家,解答道:「知識量於你們學童而言,就是朝廷規定的,科舉考試的內容——四書五經,以及朱子注釋。」

  「其次是圍繞作出好文章來的各種輔助性知識……比如文章結構,比如……」

  一眾學童聽得十分認真,但覺得夫子又在說空話套話了。

  剛剛聚精會神,想要得到狀元獨家科考秘訣的官員們這時也大失所望。

  誰知陳凡卻突然在黑板上用粉筆制了一個表。

  上面是一行分別寫著……章節頁數作文次數難點。

  下面一列分別寫著:論語孟子中庸大學尚書……

  表格這東西在華夏並不稀奇,華夏最早的表格可以追溯到《史記》中的「十表」。司馬遷用《三代世表》《十二諸侯年表》等,以時間為經、事件為緯,清晰羅列了複雜的世系和年代,被贊為「旁行邪上,並效周譜」。

  後世修纂地方志也廣泛採用表格。例如南宋《景定建康志》就設有「年表」、「世表」,《淳熙三山志》有「郡守表」,用以記錄職官更迭,一目了然。

  但陳凡這種用表格卻對於現場的每個人來說都很新奇。

  馬夔壯著膽子,在一眾官員關注下道:「先生這框框是幹嘛用的?」

  陳凡大概解釋了一下這個表格的用法後。

  馬夔臉上豁然開朗,倍感新奇道:「以往只覺得讀書時有很多錯漏,心裡記著想要過幾日再翻來看,但總也忘記。」

  「後來學生記在一個簿子裡,可又零零散散總有遺漏。」

  「但先生這——表格,學生只要按照縱橫填入自己的讀書進度、作文進度、發現的問題,以後在複習時,就可以一目了然了。」

  「沒錯!」王瑛也激動道:「先生這表格一畫,每本書我讀了多少頁,重點、難點在何處,以後翻出一看,頓時瞭然。」

  俞敬這種親民官,在看到陳凡的表格後頓時眼前一亮。

  果然,每次來陳凡這總有收穫。

  就說這表,若縣衙公文、錢糧帳冊皆用此法,何愁事務繁雜,條理不清?

  韓輯更是贊道:「此表……似是《史記》中之表?狀元公竟將此表用於書院講學,真是……別出心裁啊。」

  一旁始終沉默的陳觀也不由默默點頭。

  複習,明明是一個被天下夫子說到爛大街的話題,但陳凡此人竟然能將其變成具體的、可操控的辦法,這就不簡單了。

  眾人心中正在思量,陳凡再次開口道:「每一本經典,咱們學下來,總要知道有多少章、有多少段,多少適合作為考點的句子和多少個往年常考的段落。」

  「這是最基本的統計,咱們在制定複習計劃的時候就是要按照知識體系重新安排知識量。」

  「掌握知識量,也不僅僅是個統計工作,還有一個分類問題,系統化問題。掌握了系統的知識量,制定複習計劃時,咱們心裡就會有數。」

  「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呢?」

  「提高我們的學習效率!」

  ……

  「咳咳!」

  就在這時,咳嗽聲打斷了陳凡的講課。

  「抱歉,狀元公,老朽心中一個疑慮,不吐不快。」陳觀坐在凳上目光灼灼地看著陳凡。

  陳凡伸了伸手:「老先生請講。」

  陳觀道:「我覺得狀元公剛剛說得於專心於科舉的學子們——破有好處!」

  「但……」陳觀臉色一正道:「我覺得狀元公所謂的學習效率,卻是捨本逐末,將我太祖開科舉,納士人的初衷給忘了。」

  陳凡淡淡道:「陳先生何出此言?」

  「狀元公,老朽以為,治國之道,在於教化。太祖高皇帝開科取士,其本意絕非僅僅選拔能吏幹吏,更是要以經義陶冶士子情操,使天下讀書人明禮義、知廉恥、存忠孝。唯有通讀背誦,沉潛涵泳於聖賢文章之中,方能領悟其中微言大義,成就君子之德。」

  「而狀元公此法,將聖賢經典如同貨品般計量核算,劃出重點難點,引導學子趨易避難,專攻考點。此乃投機取巧之術,是『為科舉而科舉』。如此培養出的官員,只怕是熟諳考試技巧,卻內心空乏、德行不修的功利之徒。這豈不是與太祖『教化天下』的初衷背道而馳?老朽懇請狀元公三思!」

  陳凡呵呵一笑,並不因為有人反駁他而生氣:「陳先生所言甚是,教化確是根本。但先生或許忘了,太祖皇帝最厭惡何事?正是空談無用、學不致用!」

  「我所謂『效率』,非是投機取巧,而是『有效率的教化』。試問,一名學子,若耗費三年才讀完《論語》,且混沌不知其綱目,另一名學子,藉助科學方法,一年便通曉其脈絡,並能深入理解仁政愛民之義。請問,誰的教化時間更長?誰對經義的理解可能更深刻?」

  「我的方法,正是為了將學子從死記硬背的苦役中解放出來,讓他們有更多時間去思考義理、去實踐仁政。這才是真正的『格物致知』!」

  陳凡看著對方道:「您覺得我說得有道理嗎?」

  陳觀默然不語,但臉上卻似乎並沒有被陳凡說動。

  一旁的官員見到這一幕,心中卻是在腹誹。

  這陳觀怕是個書呆子吧?

  這年頭,科舉不為做官,還能為什麼?

  誰真沒事去鑽研什麼上古聖賢、聖王之道?

  毛病吧?

  狀元公這辦法好啊,學一年抵人家學三年。

  咱要記下,不僅要記下,還要把表格抄了,趕緊給子孫後輩用。

  這東西確實是科舉大殺器啊。

  陳凡見陳觀沉默不語,他也不再管陳觀,而是對學童們意有所指道:「教化的最終目的為何?難道是為了讓每個學子都成為獨善其身的謙謙君子嗎?不!教化的最終目的,是『修齊治平』,是讓習得聖賢道理的人,有能力去兼濟天下,為生民立命!」

  「若我的方法,能更快地為朝廷培養出明曉水利的縣令去治理水患,培育出精通算學的官員去清查帳目、造福百姓。這,難道不是對太祖教化天下宏願的最好實現嗎?是執著於背誦的形式,還是看重教化產生的實際效果?你們每個人捫心自問,不用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