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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甘草狀元

  送別詩在中國古典詩歌中屬於情感非常深厚的一脈。

  源頭可以追溯道《詩經》和《楚辭》,比如《邶風·燕燕》的「之子于歸,遠送於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描繪了女子遠嫁,送者淚如雨下的場景,情感質樸而深摯,被清代學者王士禛推為「萬古送別之祖」。

  《楚辭》中的《九歌·河伯》有「子交手兮東行,送美人兮南浦」,「南浦」此後也逐漸成為送別詩中的一個經典意象。

  唐代是送別詩創作的黃金時代,不僅數量龐大,藝術上也臻於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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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人們將個人抱負、邊塞豪情、人生感悟深深融入送別題材。也形成了多樣的風格型別:有抒發離愁別緒的,如王昌齡《送竇七》中「清江月色」的深情凝望;有重在勸勉安慰的,如高適《別董大》的「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有用以明志的,如王昌齡《芙蓉樓送辛漸》的「一片冰心在玉壺」;亦有抒發深厚友情的,如李白《贈汪倫》的「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

  宋代的送別詞在唐代基礎上,情感表達更為細膩深沉,並常常融入家國之恨和人生哲思。柳永《雨霖鈴》中「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道盡離人痛楚。蘇軾的《臨江仙·送錢穆父》則以「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展現出超然豁達。到了南宋,張元乾的《賀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等詞作,更將友情與國事緊密相連,抒發了對外敵入侵和朝廷苟安的痛恨,以及收復中原的渴望,詞風激昂悲壯。

  可到了這個時空中的大梁,可能由於政治權利高度集中,束縛扼殺了創作的自由空氣,而且文學上的擬古之風也進一步窒息了創新的活力,所謂「國家不幸詩家幸」,大梁雖有倭亂、邊患,但總體來說,國家還處于欣欣向榮,向上發展的階段,這導致詩詞水平始終保持在一個低水平的階段。

  蔡萬能做出這種變換空間,代入碼頭送別場景的詩,已經可以說在這個時代非常亮眼,頗有詩才了。

  在好友致謝之後,蔡大才子自持一笑,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心裡是非常得意的。

  果然,黃會跟他同處劉妃黨內,自然要大加吹捧:「一之兄此詩,真可謂『得盛唐之精髓,窺摩詰之堂奧』!這『君向隴山去,我歸洛水濱』一聯,看似平白如話,實則暗合王維『渭城朝雨』之氣象,將兩地相思化作山水相逢之意象,格局宏大!而『莫愁雲嶺隔,同看月華新』更是神來之筆——當年李白以『我寄愁心與明月』慰藉王昌齡,一之兄卻以明月為媒,使相隔千里的知音能共此清輝,意境之新巧已然青出於藍!」

  「最妙的是『秋色浸征袍,雁陣驚離人』!『浸』字寫盡羈旅寒涼,『驚』字道破聚散無常!這等鍊字功夫,怕是杜工部見了也要擊節稱賞!至於『前程花似錦』,既含『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期許,又不失『天下誰人不識君』的豪情,五聯之內融匯盛唐諸家,非大才不可為!」

  這吹捧,簡直也沒誰了。

  陳凡承認這蔡萬是有點水平的,但也沒達到「五聯之內融匯盛唐諸家」的水平吧。

  可這場面,就算有人覺得言過其實也不會點出的,不一會兒,眾人交口稱讚,更是有人道:「一之兄之才我等是領略到了,吉韶兄,你也來作一首吧!大家說,怎麼樣?」

  眾人聞言,頓時起鬨道:「是啊,黃榜眼,你也做一首!」

  黃會笑吟吟的連連擺手:「不不不,這裡還有一位大才子沒作,我豈能先他一步?」

  眾人以為他這次肯定說的是陳凡了,誰知黃會一伸手道:「祝兄,你父親乃是狀元,你這家學淵源不讓我等領教一番?」

  祝詠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轉頭看向陳凡。

  隨即道:「我師未作,弟子何敢為先?」

  說罷,朝陳凡一拱手,重新坐了回去。

  黃會先是一愣,心說你裝裝樣子拜師也就罷了,這個陳凡都已經失了聖眷,眼看著就要被貶去外地為官,你還在這裝什麼裝?

  要不是看你好歹是個探花,將來也同在翰林院為官,你以為我稀罕你?

  想到這,他微微一笑道:「一會兒狀元郎自然是要作的,大傢伙現在就想聽聽你這探花的詩作,大家說對不對?」

  「沒錯!」

  「作一首吧祝兄!」

  眾人有心或是無意,紛紛起鬨。

  祝詠還是冷著臉不說話,可這時陳凡卻道:「你作一首吧,莫要拂了大家的好意。」

  祝詠聞言,這才恭敬道:「是!」

  黃會看到這一幕,心中冷笑:「裝模作樣。」

  祝詠起身,並沒有像剛剛的蔡萬那般踱步思考,而是閉上雙眼,想了一會兒後道:

  香山西牆外,草色映晴空。

  與君今日別,何歲此時間?

  峨嶺雪初化,岷江舟自東。

  同是看花客,天涯處處逢。

  「好!」

  「到底是探花郎!這首詩作得妙哉。」

  祝詠這首詩,用草色的盎然生機,用晴空的高原開闊,一遠一近,一藍一綠,構成了一個既清新又明朗的送別場景,沖淡了離別的傷感。

  頸聯「峨嶺雪初化,岷江舟自東」,則透過「峨嶺的雪」和「岷江的舟」這兩個意象,進一步拓展了畫面的空間感和動態感。積雪消融預示著春天的到來和時光的流逝,東去的行舟則暗示著友人的征程和人生的前行。這些意象共同營造出一種在廣闊天地間坦然面對聚散的意境。

  論格局,這首詩確實比剛剛蔡萬的那首更加曠達,這也難怪眾人聽完後連連叫好。

  等祝詠念完後,並沒有表現出有多高興,只是重新坐會陳凡旁邊,陳凡笑道:「這詩很灑脫,我很喜歡。」

  祝詠沒有說話,顯然還在為眾人針對陳凡而耿耿於懷。

  一旁的鄭應昌則笑道:「別這幅表情,一會兒等著瞧好了,你這老師,可不是什麼善人,待會兒,有得那黃會難受呢。」

  這時的黃會卻一點都不難受,反而春風得意的緊,因為這時很多人已經勸他作詩了。

  黃會假模假樣的為難道:「可是狀元公還沒作,我怎好先作。」

  自有那種拍馬屁的上杆子勸道:「這送別詩,講究的是興之所致,哪分什麼殿試名次?我等想聽黃兄的,黃兄莫要推辭了。」

  幾次三番勸說之下,黃會這才勉為其難的站起,他先是對陳凡施禮道:「狀元郎,那我就拋磚引玉了?」

  陳凡笑著伸了伸手道:「請!」

  黃會笑著點了點頭道:「那既然如此,我便先作一首吧?」

  眾人見到黃會那賤兮兮的表情,立刻感覺到恐怕有熱鬧瞧了,大家全都直起腰來,盯著黃會。

  果然,黃會一邊微笑,一邊微微閉眼搖頭晃腦道:

  吳淞江闊漕波平,君自請纓聖意驚。

  金榜名高成舊事,青驄影瘦向雲行。

  潮生海浦鱸魚膾,雁過秋空半紙名。

  莫道京華雲雨散,且看三泖載舟輕。

  聽到這首詩,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陳凡,隨即又低頭竊竊私語起來……

  「怎麼?陳凡被貶去了松江府?」

  「去松江府那種地方怎麼能叫貶?那可是個好去處啊。」

  「嗨,對於我等三甲來說,松江府當然是好地方,但對狀元郎來說嘛……呵呵!」

  「不對啊,這陳凡可是南直隸之人,按規矩豈能在松江府為官?松江不也是南直隸嗎?」

  「這就不知道了。」

  「不過,黃會這首詩可真夠損的。」

  「誰說不是呢?要是我,早跟他撕巴起來了。」

  「呵呵,甘草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