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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送別詩

  聽到眾人八卦,祝詠作為陳凡的弟子心中當然不悅,但他也不知道這件事的真假,於是用目光看向老師。

  可陳凡卻依然笑容滿面,似乎並沒有因為黃會的失禮而惱怒。

  其實祝詠跟著陳凡的時間不長,還不了解他這個年輕的老師,陳凡這人,越是心中惱怒,臉上就越是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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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此刻他早就將黃會這個三番五次找不自在的傢伙列入黑名單,專等著機會有怨報怨,有仇報仇呢。

  見陳凡沒有反應,祝詠只得道:「今日是送別出京的同年,還是莫要耽誤了。」

  陳凡再怎麼不受皇帝待見,那人家也是狀元,朝廷就算是為了體面,也是要給這個欽點的狀元體面的,所以眾人就算心裡對陳凡被「貶」一事狐疑不已,但還是不敢把陳凡當成普通進士,在他面前肆無忌憚。

  所以祝詠剛一說話,眾人連忙打了個「哈哈」

  「是啊是啊,關山路遠,咱們還是莫要耽誤了今日出京同年趕路的日頭。」最了解陳凡的鄭應昌則絲毫不在意陳凡吃癟。

  不,能讓這位東家吃癟的人,恐怕還在娘胎里打轉轉呢。

  眾人連聲附和之下,黃會雖然意猶未盡,但也不好再揪住陳凡不放,待眾人在早就備好的褥墊上坐好後,黃會請來的幫閒立刻將酒水擺在眾新科進士的面前。

  因黃會的父親黃宗彝放過一任同知,黃家在江西撫州也是一等一的大家族,為了結交同年,以備將來在官場上同氣連枝,黃會這次花了大本錢,用的酒水也是一等一的好。

  只見他端起杯子,以聚會發起人的身份笑道:「今日城外,柳色正新,吾等幸蒙聖恩,得列甲科,本當共敘瓊林之誼。然『丈夫志四方,何必淚滿襟』?昔《詩經》有雲『悠悠鹿鳴,食野之蒿』,我輩雖暫別京華,亦當如嘉鹿鳴聲相和——此番諸位出宰百里,正是『駕言徂東,以慰我心』!且漢時朱買臣拜會稽太守,衣錦重歸;唐時張巡出授清河令,功標青史。可見丈夫遇合,豈囿於朝野殊途?」

  說到這,眾同年連聲叫好。

  黃會得意的環視一周,端起酒杯,還特意向陳凡舉了舉,最後道:「今日濁酒一盅,既賀諸君鵬程各展,更祈他日『風雨如晦,雞鳴不已』之時,猶能共醉曲江之畔!請盡此杯!」

  「飲甚!」眾同年齊齊舉杯。

  一杯酒下肚,黃會道:「這第二杯酒,我等應敬謝皇恩浩蕩,座師栽培!

  今朝金榜題名,全賴陛下慧眼如炬,拔英才於草莽;更蒙座師春風化雨,授正道於杏壇。我等當以「忠孝傳家」為念,效仿古人「得侍其上」之誠,竭股肱之力,報君師之德!」

  聽到這,鄭應昌用胳膊搗了搗陳凡:「比你看起來更像狀元郎咧!」

  陳凡聞言,鼻子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聲音。

  鄭應昌覺得他這反應不過癮,於是添柴加火道:「聽說他被劉妃看中,讓他教授晉王殿下!」

  陳凡詫異轉頭:「你怎麼知道?」

  鄭應昌白了他一眼:「我可是翰林院的,你們這些去地方上為官的訊息渠道,跟我們怎麼比?」

  陳凡:「呵呵!」

  這時,黃會舉起第三杯酒道:「今日城外驛亭相送,我提議,飲完這第三杯後,大傢伙都寫一寫送別詩,將來由我刻印成書,到時透過驛站,給每個同年發上一本,書裡面再錄上各位鄉梓何處,臨到老了,咱們辭官回鄉時,得閒要多多走動。」

  「好!!!!!」

  不得不說,這黃會還真有一把子聚攏人心的手段,這下不少人看著黃會,都覺得其人是個有手腕的,這樣自然吸引了一群人朝他靠攏。

  其中一人道:「今天黃榜眼作為東道,不如這詩就從黃榜眼開始,第一個作,大家說如何?」

  「好!」眾人異口同聲叫好。

  黃會聞言連連擺手道:「我不好先作的,我不好先作的。」

  按照以往的常例,這種場合下,自然是以陳凡這個狀元為主,都是狀元第一個作詩。

  剛剛那人,明顯是聽說陳凡不受聖寵,所以上杆子拍黃會的馬屁了。

  就在所有人以為黃會「溫良恭儉讓」,會把第一個作詩的榮耀還給狀元陳凡時,誰知他話鋒一轉道:「我在江西老家讀書時就曾聽說一之賢弟頗有詩才,不如就請一之賢弟先作來,可好?」

  一之是二甲第七名蔡萬的表字,蔡萬是福建泉州府晉江縣人,父親蔡天禮是河南臬台,也就是河南按察使司的一把手主官。

  聽到黃會點了蔡萬的名字,老鄭又在旁邊捅了捅陳凡:「這蔡萬他爹也是劉妃那一黨的。」

  眾人見黃會點了蔡萬的名字,心中很是意外,紛紛朝陳凡看去,卻見陳凡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有些人心裡已經暗暗鄙夷,你一個堂堂狀元,被人家榜眼擠兌成這樣還不生氣?呵呵,甘草狀元嗎?

  甘草這味藥,藥性平和,不偏不寒,說的好聽點就是性情溫和,處事圓融,不輕易動怒、走極端。

  但這甘草看似處處有用,但缺乏主見,很容易被人覺得是沒有原則,八面玲瓏。

  所以「甘草」一詞,實則帶了一絲嘲諷的意味,眾人都覺得陳凡面對黃會屢次三番的挑釁卻不敢發作,其實是一種懦弱和圓滑的表現。

  蔡萬此人已經二十八了,相比於三十多歲的黃會而言,當然還是弟弟,只見他卻當仁不讓站起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獻醜了。」

  眾人聽到這話,頓時連聲叫好。

  蔡萬起身後,在席間緩緩踱步,最終停下腳步念道:「這次我的同鄉好友李謙赴任鄜州,我便以一首詩為其送行吧。」

  被念到名字的李謙遙遙朝蔡萬拱手致意。

  蔡萬笑了笑,揹著手誦道:

  君向隴山去,我歸洛水濱。

  莫愁雲嶺隔,同看月華新。

  秋色浸征袍,雁陣驚離人。

  前程花似錦,杯酒盡三巡。

  「好!!!!」

  「好詩!」

  就連陳凡聽到這首詩也不由暗暗點頭,這蔡萬若是即時賦詩,那水平確實可以。

  他這首詩,將空間設想在鄜州(今富縣)的某處渡口或驛站為李謙送行。

  李謙將西行至隴山,而蔡萬自己將回到洛水之畔。

  詩中「莫愁雲嶺隔,同看月華新」寬慰李謙不必因山水阻隔而憂愁,可以共賞一輪新月以寄相思。

  「秋色浸征袍」,雁陣南飛更觸動離情。

  末句以「前程花似錦」表達對友人未來的美好祝願。

  雖然這首詩不能跟盛唐時的送別詩相提並論,但這也是水平之上的佳作了。

  李謙這個被送行的人聽到後,感動的兩眼頓時濕潤了,起身道:「一之兄,在下,在下謝謝你和黃榜眼了。」

  說罷,一揚脖子,幹了杯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