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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擋槍

  陳凡的話似乎是有魔力一般,陳學禮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深吸一口氣,走到早已備好的案幾前。

  金允浩是個約莫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身上的服飾受中原士人的影響,頭戴黑色裟羅製成的網巾,身著玉色程子衣,交領右衽,寬袍大袖,衣長過膝,儒雅異常。

  據陳凡了解,在朝鮮,能穿著這種綢緞、裟羅衣冠的人,絕不可能家境普通,於是對那狀元朴熙載道:「朴使者,這位金先生是何出身?」

  果然,朴熙載一臉與有榮焉道:「我這位師弟是我國丹青高手金明國之孫,陳先生可曾聽過金明國金先生的名字。」

  陳凡又不喜歡研究丹青,而且這年頭誰去了解朝鮮有什麼高手,他正準備搖頭,一旁的車銘湊到他耳邊道:「世兄,這金明國是朝鮮畫壇的高手,非常了得,甚至大梁也有不少人拜他為師。」

  陳凡詫異的看了看車銘,眼神詢問對方沒有開玩笑吧?

  誰知車銘肯定的點了點頭道:「朝鮮畫壇分為南北兩宗,之前是北宗為大,主要是受到南宋院體風格和浙派風格的影響,其人多臨北宋郭熙,南宋馬夏之作。」

  陳凡點了點頭。

  「不過這些年其中浙派漸漸盛行,朝鮮的南宗丹青高手開始崛起,漸漸被朝鮮視為正統,其中代表之人就是金明國。」

  車銘的這番話,讓一旁的陳學禮臉色更苦,這,自己……在弘毅塾讀書都不趕趟,海公的畫技,十成他最多學個……好吧,皮毛,一層都沒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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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看著氣定神閒的對手,顯然,自己根本不可能在畫技上比過對方。

  他輸了就輸了,這不要緊,可若因此丟了弘毅塾、二叔和大梁的臉,那實在……

  就在陳學禮為難之時,不遠處的唐璣臉色變幻不停,最終好似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來到陳凡面前道:「我想代弘毅塾與朝鮮使臣比試一番。」

  朴熙載聞言「哈哈」大笑:「唐公子,我們是書院學子之間的切磋,你又不是陳先生的弟子,呵呵……」

  他的話並沒有全部說完,但其中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你……不行。

  唐璣急了,轉頭急切的看向陳凡道:「我久仰陳兄才學,願意拜在陳兄門下,在下少時學畫,也曾請過不少名師,于丹青一道尚算有些心得,請陳兄……不,請老師將我收入門牆,以代師門比試。」

  「啊?」

  「唐公子竟要拜陳狀元為師?」

  眾人詫異的長大了嘴,久久合不攏,就連韓鸞也愣了愣,這唐家的小子,不是,這番話,你爹知道怕不是要揍死你啊。

  你爹唐胄是他陳凡的會試座師,你身為唐胄的兒子,本與他陳凡是平輩,可你這麼一搞,那你爹就跟他學生平輩了啊?

  陳凡也是訝然?

  這……自己跟唐璣似乎也沒接觸過幾次啊,這麼這小子看到自己就好像色狼看到了美女,怎麼還上杆子來拜師?

  你爹對我愛答不理,兒子對我……

  不好意思了!

  陳凡趕緊攙扶起躬身的唐璣道:「唐世兄,此於理不合,不可不可。」

  唐璣聞言,心中又是一陣深深的失望,可隨即眼睛一亮,這陳凡終於不再叫自己「唐公子」了,唐世兄,唐璣聽到這個稱謂,眼眶都濕了。

  誰能理解這年月追星的感動啊。

  說實話,陳凡也被唐璣的執著打動了,但對於唐璣拜師,這簡直天方夜譚,這年月禮法大如天,唐胄就算再對自己不好,那在世人眼中,那也是自己的老師,自己可以跟唐胄疏遠,但若是敢收唐璣為弟子,那肯定會有人說他這麼做是故意的。

  他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唐璣,將目光再次轉向陳學禮:「學禮,沒有信心?」

  陳學禮羞赫且懊惱道:「二叔,都怪我。」

  陳凡也不逼他,於是點了點頭道:「你去隨便畫點什麼都行,切磋嘛,無所謂,誰規定我的學生每一個都是畫技高手?」

  陳學禮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不糾結,聽到這話,眼睛一亮道:「畫什麼都行?」

  陳凡微微一笑點頭道:「隨心所欲。」

  就在陳凡跟唐璣等人說話的時候,朝鮮那邊的金允浩已經準備好了。

  該說不說,金允浩畫個畫,陣仗實在是大,長長的條案擺在堂前空地上,各種顏料,白的、粉的、紫的、藍的、綠的,鋪滿了一整個條案。光是筆就分了十幾種,大大小小,陣勢上就挺唬人。

  到了陳學禮這邊,大和尚道深也想搓一搓對方的銳氣,於是便對他道:「小施主,你需要什麼儘管於老衲說,我便是找遍京師,也給你找來合用的。」

  陳學禮茫然的抬頭朝天看了看,又低頭想了想,最後撓了撓眼角:「呃,給我一支普通的筆就行。」

  道深盯著對方,愕然了半天,方才轉頭吩咐道:「去,去我的書房,將我那支最好的湖筆取來。」

  等陳學禮這邊也準備好後,李德懋笑著對一旁的韓鸞道:「老先生,是不是現在就開始?」

  韓鸞矜持的點了點頭,正式宣布道:「開始吧。」

  他的話音剛落,只見金允浩拿起筆「刷刷刷」就畫了起來,顯然胸中已有定稿,不過是現在展現在紙上罷了。

  圍觀的大梁士人壓根沒看過朝鮮的畫作,很多人都圍到金允浩的身邊細細觀摩了起來。

  金允浩不愧是丹青宗師金明國的孫子,只見他懸腕運筆,姿態沉穩如山,筆鋒落紙的瞬間,便引得周遭一陣低低的驚嘆。

  他並未急於鋪陳全景,而是以筆的中鋒勾勒出山石輪廓,周圍有懂行的高手立刻驚呼道:「錐劃沙」!

  錐劃沙市中國書畫藝術中一個非常經典的術語,用來形容高潮的用筆功力和線條的美感。

  陳凡定睛去看,果然對方的寥寥幾筆,力量勻實而不露鋒芒,筆桿微側間,又以披麻皴法輕輕擦染石面,使堅硬的岩體在乾濕濃淡的墨色交織中透出渾厚的質感。

  就金允浩露的這兩手,學禮,嘿……別說他了,就算是自己上去也是廢廢啊。

  「學禮真可憐,算是替他二叔擋槍了屬於。」鄭應昌在一旁洞若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