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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會同館

  因自京師達於四方設有驛傳,所以在京的驛傳系統便稱之為「會同館」,而平日所說的驛站則稱「水馬驛」。

  會同館也分南北,而朝鮮使臣居住的北會同館就建在玉河西堤。

  此時,北會同館門前的澄清坊大街上,朝鮮正使李德懋正帶著三名副使,也就是朝鮮「恩科」別試的三鼎甲——狀元朴熙載、榜眼金明圭和探花崔孝允從禮部衙門回來。

  李德懋出身全州李氏宗室遠支,他這一支一直便負責代表朝鮮王室出使大梁,其人久經官場歷練,曾任職於負責外交文書的承文院,和負責翻譯事務的司譯院,是李氏朝廷中有名的「中國通」。

  而其他三人,朴熙載出自全羅道大族,師從朝鮮大儒萬有章,萬友章是朝鮮專事研究大梁典章制度的名人,事實上在這個年代,研究「漢學」和天朝的一切,在朝鮮都是人上人。

  至於榜眼金明圭,其人出身於朝鮮外戚金氏,金氏自全州李氏在朝鮮立國之後,便多次與李氏聯姻,也是朝鮮數一數二的大家族。

  而探花崔孝允的家族卻是軍功貴族崔氏的後人,這次對馬之戰,就是崔氏的族人領兵出征。

  李德懋剛從禮部回來,一路上唉聲嘆氣,剛下馬車,便轉頭對三名副使道:「這次大梁皇帝震怒,我等屢次求見都被卻之門外,這次去拜見禮部各位堂官,也沒有個確切的訊息,你們看,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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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身武家世家的探花崔孝允本來性格就是幾人中最為衝動的,如今聽到李德懋的這句話,便就在會同館大門口吵吵起來道:「不見就不見,我剛剛可是聽說了,這大梁外強中乾,諾大的地方,連小小倭寇都收拾不了,去年、今年都讓倭寇殺入南直隸,我看,咱們乾脆留書一封便離開,他們難道還敢對我們怎麼樣?」

  「噤聲!」狀元朴熙載最是反感這些粗魯的武夫,對於崔孝允能在別試中成為探花,與他一起成為三鼎甲,心中早有微詞,如今崔孝允竟不顧場合,在人家的地盤上大放厥詞,他心中慍怒,不由厲聲喝止,「這裡不是你崔家,這裡是大梁,你若因對大梁皇帝失禮而耽誤了陛下的事情,回去後,我必彈劾於你!」

  崔孝允冷笑一聲:「我又不是胡編亂造,金明圭,你說,是不是你昨天在茶館打聽到的訊息?哦不,這在大梁幾乎人人皆知,哪裡需要打聽?」

  崔孝允的話一時之間讓朴熙載無言以對,這時,金明圭道:「好了,都別在這裡說了,我們先回去,然後再從長計議。」

  眾人進了朝鮮使團的院子,換下藩屬國的官袍後,眾人齊聚堂中,李德懋道:「老夫剛剛想了想,不管如何,對馬是我們好不容易打服的,我們必須實際控制,不管大梁允還是不允!所以怎麼消除大梁皇帝對我們之前隱瞞不報的怒氣,讓他接受這個事實,就是我們現在應該重點考慮的事情。」

  朴熙載正色道:「咱們之前並未將此事稟明天朝,這本就於禮於義,確有虧欠,我覺得眼下我等應以退為進,守禮固本。」

  李德懋聞言頓時來了興趣:「朴狀元,你說說如何守禮固本,以退為進?」

  朴熙載道:「首先,我們應當立刻草擬最恭順的奏章,主動向大梁皇帝承認隱瞞之罪,將對馬之勝歸功於【天朝威德遠播】,然後懇請皇帝【天子裁奪】!」

  他的話剛講完,崔孝允冷笑道:「好一個狀元。」

  金明圭也用不滿的目光看向朴熙載。

  然而朴熙載卻繼續道:「這一條很重要,咱們給足了大梁皇帝的面子,滿足了他們作為宗主國的權威感,我相信,只要這麼做,訓斥很快就會變成程式上的追認,對馬也就名正言順入了我們朝鮮的囊中。」

  崔孝允和金明圭還想說話,李德懋揮手阻止了二人,然後開口道:「就算採用了朴狀元的辦法,可是皇帝連見都不見我們,而且通政司那邊也不收我們的奏本,這又怎麼辦呢?」

  朴熙載道:「這就是我接下來說的二三兩點。」

  「其二,我們要讓下屬在大梁京師四處散播一個說法,就是暗示朝鮮願意成為大梁在東海方向抵禦倭寇以及其它勢力的可靠屏障。」

  「如此以來,朝鮮的利益就與大梁的邊關安全捆綁了起來,展現出了咱們朝鮮的藩屏價值。」

  「第三,要強調咱們朝鮮恪守華夏衣冠禮樂,與「倭寇」有著本質上的區別,畢竟咱們朝鮮號稱【小中華】,天然就在文化上與大梁親近。」

  李德懋點了點頭:「確實,咱們朝鮮可是大梁最親近的藩屬,就連大梁皇帝的後宮中都有不少咱們朝鮮的女子,大梁英宗時的遼王,就是咱們朝鮮女子所誕,咱們朝鮮和大梁本就血脈相連!」

  朴熙載連連點頭:「所以,咱們要在文化上打動大梁的文官,將這次外交爭端,轉化成宗主國與藩屬國的血脈相連明證。」

  「之前咱們放出話去,想與大梁的新科一甲切磋,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好的主意,只要在切磋中讓對方感覺到咱們小中華的魅力,到時候大梁計程車大夫們自然有人會幫我們開口的。」

  李德懋大喜:「很好很好,明遠你這個狀元果然名副其實。」

  「哼!」崔孝允冷笑道:「說得好聽,什麼血脈相連,我堂堂朝鮮乃是箕子後裔,跟他大梁有什麼關係?這大梁似強實弱,咱們幹嘛還腆著臉去委曲求全,依我看,不見便不見,大不了,咱們兵戎相見,幾十個倭寇就能攪亂的國家,我們朝鮮還能怕了他?」

  李德懋沉著臉呵斥道:「胡鬧!」

  隨即想到他家那位帶兵的叔叔,於是轉而溫和道:「大梁的南方承平日久,士庶不習刀兵,突然被倭寇攻擊,難免手忙腳亂,可你覺得大梁的邊軍難道是擺設,那可都是大梁的精銳。」

  「不過!」李德懋話鋒一轉:「咱們雖然要博得大梁士人的認同,可也不能一味委曲求全,若是按照朴狀元的法子辦也不是不可,但一定要記得,拿出你等的才學手段,叫大梁士人,尤其是那新科的三鼎甲看看,咱們【海東孔子】自稱,也絕非浪得虛名。」

  金明圭抄著手笑道:「李大人此言方為老成持重之言,請大人放心,我等一定好好準備,必叫他大梁計程車人對我等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