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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這幫小子很給力

  夫天亦豈畏強大者哉?其能為強大者,必其少能自立者也。

  不然,亦其先世少有功德者也。世無大德大賢,則小德小賢亦能成其強大。天意亦徘徊之,而其人亦遂能制小弱存亡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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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隨著一個個學童的站起,沈應經已經無話可說,此刻的他彷佛一條乾涸河床上的魚,喘息著,眼睛茫然的看著一個個學童站起後又坐下。

  這時代,不缺乏能將八股文章作的好的人。

  但一個塾堂內,一人負責一股,最後八股串聯起來,文風猶如一人所寫,這就很難得了。

  剛剛《天下有道四節》這道題,在沈應經看來,全文有瘦硬通神之力,英偉絕世之氣。

  若他是考官,給出的評語將是:此文打破八股格式,擬定主旨,一本古文,夾述夾議,筆陣出沒,於一意旋折中卻有冰車鐵馬並駕齊驅。

  其機陣之靈變,骨力之蒼雄,又使文章更添幾分奇麗。

  若不是沈應經當場看著一眾學童作文,他甚至會在拿到文章後,誤以為是飽學鴻儒所作。

  關鍵還是那句話,這可不是一個人的作品吶。

  這弘毅塾,從進門開始,處處便透著不一樣的那勁兒。

  除了表面的黑板、粉筆、辯論、舉手回答問題這些,還似乎有很多秘密隱藏在這些表象之下,沈應經也說不出到底是什麼,但他總覺得這種教導學童的方式,似乎是跨越時代的……

  「今日我們塾堂來了一位飽學之士,大家歡迎沈先生!」這時,陳凡的聲音打斷了沈應經的思緒,隨即一群孩子轉過頭來看向沈應經。

  這些孩子們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和對知識的渴望,眼睛灼灼的盯著他,很快,鼓掌的聲音響起。

  沈應經從來沒有有過像今天這種體驗。

  他在經學上造詣頗高,甚至還在嶽麓這種大書院裡擔任過要職。

  他接受過萬千學子敬佩崇拜的眼神。

  但今天……

  弘毅塾里……

  這些學童們清澈的眼神里,沒有那些讀書人的「功利」,他們只有單純的對知識的渴望。

  他有些侷促的站起,對孩子們一一點頭示意。

  下一秒,陳凡道:「想不想聽沈先生對你們剛剛所作之文給予評價?」

  「想~~~~~~~~~」

  弘毅塾的課堂氣氛太好了,陳凡又是個調動課堂氣氛的專家,很快,沈應經就暈暈乎乎的站在了講堂上。

  定了定神,沈應經道:「在我看來,爾等剛剛所合作的這篇時文,已經有與古文合二為一的趨勢……」

  說到這,他轉頭看向陳凡:「所以老夫知道,你們一定有一名擅長古文的夫子,對不對?」

  一眾學童連連點頭,沈應經笑道:「剛剛這篇文章得力於先秦諸子,兼仿柳宗元。」

  「其中雄快不及陳際泰,但論乾脆,陳際泰的文章也未必有你們的好!」

  坐在最後的海鯉等人聞言一驚,太過了,太過了,這陳際泰是誰?那可是嶽麓書院的山長,向以古文稱世的大家。

  沈應經竟然將幾個孩童合作的文章拿去於陳際泰相比,雖然比的只是文章的風格,但那也……

  這時,沈應經話鋒一轉:「剛剛是對爾等的肯定,但你們的文章也有問題。」

  賀邦泰舉手道:「請沈先生不吝賜教!」

  「請沈先生不吝賜教!」學童們齊聲懇求。

  沈應經點了點頭:「剛剛你們的文章雖然幽深沉鷙,但還沒有做到一溪一壑皆藏蛟龍的地步。」

  「想要更精進一步,那就要摒棄讀書時的漫衍浮誇,不要掩卷讀後,竟不知書中所云。」

  「八股文章若不瞄而放矢,依題闡發,只求靈巧,那雖文章工整,也不能稱好。」

  趁著沈應經喝茶潤嗓的時間,陳凡補充道:「沈先生說的很有道理,之前我是不是跟你們說過,沒有學問就不要去追求華麗的文采,即便那種文章能炫人耳目,但都是旁門左道。」

  沈應經見陳凡也附和自己的認知,於是談興更濃:「沒錯,老夫舉個例子,如【譬如宮牆】,這一句中宮是宮,牆是牆,不是一碼事,子貢的話只側卸到牆字,其【宗廟之美,百官之富】與【室家之好】都在宮裡分別,與牆無關。」

  「這時因為【宮】的等級不同,所以牆才有高卑之異。」

  「而後來人沒有體會到這一點,將宮牆混為一談,一如牆之尺寸,即關係到聖賢的分量,這麼做就可以稱之為【謬】矣!」

  「有人能以《譬之宮牆》為題,認題真切之下,寫出宮、牆之別嗎?」

  眾學童沒想到老先生會突然布置一道題目,立馬,人皺眉苦思,有不熟悉經義的趕緊翻開朱子集注,尋找翻譯。

  這時,一直沒機會發言的謝東陽第一個舉手。

  沈應經興致勃勃的伸出手來:「你來回答。」

  謝東陽被點了名,得意洋洋站起身來掃視一圈,然後才背起手,搖頭晃腦誦道:

  人畜美以自實,而有餘不足之數相與差也,此宮之說也;亦標形以接物,而可測不可測之間亦相差也,此牆之說也。

  求之於宮,而賜於夫子有餘不足之實,可相方而得之;求之與牆,而賜與夫子可測不可測之情,一顆相方而得之。

  宮牆之喻出自《論語·子張》,原文是【夫子之牆數仞,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

  這句話比喻的是,對於深奧的學問或者高深的道理,如果不懂得入門的方法,就無法窺見其中的精華。它強調了學習方法的重要性,指出只有找到正確的途徑,才能深入學習和理解。

  世人混談「宮」、「牆」,其實宮是宗廟、是百官、是室家。

  而牆是認知的極限。

  漢唐註疏中,何晏說「七尺曰仞。言夫子牆高數仞,不入其門則不見其宗廟之美、百官之富。」

  他將宮牆視為整體,強調「入門」的必要性,但並未未區分宮、牆的哲學意涵。

  這就是大謬了。

  謝東陽的兩段話,透過對比孔子和子貢的話,將師徒之間的差異描述了出來。

  又透過「求之於牆」,把握了這種差異的本質。

  這再一次證明了弘毅塾的學童們已經初步具備了哲學思考的能力。

  沈應經非常喜歡這種感覺,甚至有些見獵心喜的爽感。

  陳凡看到這一幕,微微一笑:「這幫小子,很給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