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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二堂對峙

  天色微亮,晨光透過白霧撒向四野。

  田地彷佛在這一刻舒醒了過來。

  海陵城一夜雞飛狗跳,最終也沒有抓到放火的「賊間」。

  反倒是城下又來了一群穿著破衣爛衫的男女老幼。

  城牆上的俞敬看著這群莫名其妙出現的人,心頭有些恍惚。

  只見這些人中走出一個老頭,徑直走入團練的陣中,與陳凡交涉了幾句。

  就在他疑惑這些人到底是從哪冒出來時,陳凡轉身拱手道:「俞大人,賊人應該已經走遠,我準備將團練分駐四城之外。」

  俞敬連忙道:「文瑞,你這安排甚為妥帖,本官馬上就安排縣衙人等準備乾糧,送到四城外讓這些壯士們用些飯食!」

  「謝大人!」陳凡又是一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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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敬這時道:「文瑞,既然賊人已經走遠,你速速進城,本官有要事與你相商。」

  ……

  半個時辰後,縣衙二堂中,縣中一班官紳全都等在這裡。

  陳凡剛剛進了二堂,就發現上首之人,竟然是院試簪花宴上,賜他月白瀾衫的羅尚德。

  他連忙搶前幾步,躬身道:「未知大宗師在此,陳凡失禮了!」

  羅尚德一邊笑,一邊點頭道:「放翁有詩云,上馬擊狂胡,下馬草軍書,書生從戎,威武至此,文瑞,我們又見面時,你讓老夫刮目相看吶!」

  衙中眾人聽到這話,全都朝陳凡射來羨慕的目光。

  一省大宗師竟然對陳凡推崇備至。

  就算陳凡這一科沒辦法考了,但有了羅尚德今日之考語,將來所有繼任的提學道可都要掂量掂量了。

  科舉為國掄才,海陵出了個上馬擊胡,下馬草書的人才,為什麼別人發現了你卻沒有發現,那就是你水平有問題。

  俞敬此刻親自站起,抱著陳凡的臂膀情真意切道:「一路辛苦了!」

  此時無聲勝有聲,陳凡拱手低眉,更讓人覺得他謙遜有禮,為人不驕不躁,也不刻意菲薄自己,總之,給在場所有人的觀感都很好。

  馬主簿這時開口道:「文瑞,你這次去白駒和白米,有沒有發現賊人?」

  聽到這話,在場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尤其是一旁的陸羽,更是緊張地看著陳凡。

  陳凡的目光有意無意的看向陸羽,陸羽只覺得菊花一緊,感覺要遭。

  這時陳凡道:「並未發現賊蹤。」

  「不過,倒是發現了些蹊蹺!」

  陸羽的汗水「刷」的一下從額頭滴落了下來,他心道要糟,難道那兩個巡檢把他給賣了?

  陳凡當著眾人的面拍了拍手。

  不多時,只見幾個團丁押著兩名身著巡檢官服的人走入堂中。

  那兩人剛進了二堂,就發現上首坐著的竟然不是俞敬,心中頓知這是又來了更大的官兒,身體抖得更加厲害了。

  「白勇,張翼,你二人將這兩日的事情細細說給堂上諸位大人知曉。」

  張翼就是白駒巡檢司的巡檢,他被陳凡派人連夜抓了過來,跟著白米巡檢司的巡檢白勇一齊帶入城中。

  白勇身體抖得更加厲害了,好半天才整理心緒結結巴巴開口道:「十幾日前,下,下官正在巡檢司值守,突然有人稟報,說……」

  他這時抬頭偷偷看了眼陸羽,但目光剛一接觸便垂目繼續道:「說縣丞陸大人到了。」

  「下,下官連忙在白米鎮找了幾個半掩門子,又讓人治備了十多個精緻菜色……」

  俞敬聞言,黑著臉道:「莫要東拉西扯,說正事!」

  「是是是!」白勇聞言更慌了,「陸,陸大人找到小人,說,說他跟前些日子攻打海陵、興化的賊人相識……」

  「放你媽的屁!」陸羽聞言,驚怒站起,一腳就要踹向白勇。

  白勇猝不及防之下被陸羽狠狠踹了一腳,滾地葫蘆一般將一旁跪著的白駒巡檢司巡檢張翼也撞倒在地,堂中突然大亂,幾名衙役根本不敢上前阻攔,俞敬幾次呵斥,但陸羽卻發瘋了似得,毆打地上的白勇。

  眼看著場面無法收拾,陳凡一聲令下,押著兩個巡檢上來的團丁沖了上來,劈頭蓋臉就朝陸羽毆去,瞬間,陸羽的官帽便被打落在地,滿頭的亂發遮住了他猙獰可怖的臉,看起來詭異無比。

  待兩名團丁將陸羽按倒在地後,俞敬黑著臉道:「你繼續說。」

  白勇怕怕的看著被堵了嘴,猶自掙扎的陸羽一眼後,方才繼續道:「陸大人說他與那些賊人相識,然後命下官謊報白米附近有賊人出沒的訊息,這樣就可以將團練調離海陵,以便賊人攻城。」

  聽到這,馬主簿怒極站起,指著陸羽道:「陸羽,你好大的膽子,你一個朝廷官員竟然跟賊寇串謀,你這是謀反!謀反!」

  俞敬沒有管馬主簿,盯著地上的白勇道:「他讓你去做,你便去做了?」

  白勇趕緊道:「小人,小人哪裡敢做這等事,但他是上官,又說若小人不答應,便殺了小人全家,小人只能虛與委蛇……」

  說到這,白勇激動道:「但小人萬萬不敢行此謀逆之事,並未派人來海陵謊報賊情。」

  俞敬聞言,疑惑道:「承發房!」

  承發房典吏連忙上前:「這幾日確實未曾見白米和白駒巡檢司有人前來。」

  原來,陳凡早就問清楚了,可能是陸羽也怕事先驚動了他,從而讓他有準備的時間,脫身不去白米和白駒巡檢司,故而讓白勇和張翼兩人派遣心腹去縣丞衙署稟報的。

  所以縣衙並未有正式稟報的流程,這也給了陳凡鑽空子的空間。

  不然這等謀逆重罪,白勇和張翼是死也不可能沾邊的。

  但沒了縣衙的正式稟報流程,就沒有了手腳。

  陸羽本以為天衣無縫的安排,最後搬起石頭打了自己的腳。

  陸羽在地上扭曲著,掙扎著,想要說點什麼,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俞敬厭惡的看著地上的他,臉色陰沉道:「來人,將他們三人一併押下!」

  很快,陸羽和白勇、張翼便被押了下去。

  等三人走後,俞敬猶自恨恨道:「我早就覺得那蕭安怡必然是賊寇一黨,陸羽拼命護著他就有隱情,如今看來,這陸羽根本就是賊寇按插在官府的匪首之一。」

  陳凡看了俞敬一眼,心中暗自給他豎了個大拇哥,俞大人好樣的,你能這麼聯想便更好了。

  俞敬發完火,稍稍緩頰對陳凡道:「文瑞,剛剛城外那些人是怎麼回事?」

  陳凡拱手道:「那些都是栟茶的灶丁,是張教官讓我代為尋找的養馬之人,恰好我在路上遇到這群義民,就請這些人隨我一同回援海陵,夜裡驚走賊人後,我請這些人伏在官道沿途,監視賊寇訊息,今天一早方才與我們匯合。」

  俞敬聞言感嘆道:「果真是義民吶,馬上用縣衙的名義,沒人給賞一兩銀子!灶丁們苦,養馬更苦!權當是本官和海陵百姓的一點心意吧。」

  城外,「德爺」彭陵揪了一根草棒,一邊剔牙一邊戲謔道:「鳳池,灶丁們苦吶,養馬更苦,你去跟陳凡說,我們幫了他這麼大一忙,又是扮賊匪,又是演義民的,總得有些報酬吧?你小子可不能讀了幾天書,便屁股歪在陳凡那去了!」

  何鳳池標準軍姿站在德爺身旁,用機械的聲音回道:「是,德爺,我會向團總匯報此事。」

  彭陵一愣,突然一腳踢在何鳳池的屁股上:「你特娘才端了幾天陳文瑞的碗?說話跟特娘木頭似得,滾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