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
剛剛進來的胡芳,在見到陳凡時一臉愕然,沒想到秦淮河畫舫如星,竟然也能碰到對方。
那公子看了看兩人,臉上帶著笑意道:「怎麼?這人你認識?」
胡芳此刻的臉上早就沒了往日裡的倨傲,在那公子耳邊小聲說了點什麼。
那公子聞言頓時眼前一亮:「你就是那陳凡?」
陳凡皺眉看著他,也不搭話。
那公子微微一笑:「你這人,雖然迂腐,把握不住貴人的提攜,但確實是個有才的。我姓蘇,當今督師東南五省正是家父。」
艙中眾人頓時驚訝地說不出話來,這個囂張跋扈的傢伙,竟然是蘇時秀的兒子。
難怪剛剛顧眉說要讓衙門的人來,對方根本一點都不怕。
就在眾人詫異之時,那蘇公子「刷」的一聲開啟摺扇,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陳凡道:「剛剛跟一女聲合著唱曲兒的,就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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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陳凡,你也可以留下,就跟剛剛那女人再唱一遍,其他人嘛……都可以下船了。」
此時,鼻青臉腫,剛剛還羞怒不已的黃至筠,此刻也沒了火氣,他一屆商賈,若是遇到個知府、道台,他尚且還能支應,但到了蘇時秀這種級別的官員,對方不來找他的麻煩,他便要燒高香了,哪裡敢得罪對方的兒子。
就在黃至筠灰溜溜的準備離開時,突然,剛剛一直沒有說話的顧眉道:「寒秀舫桐木樑骨,寧可焚於君子一炬,也不屑曲於權勢之下半分。」
陳凡聞言,眼中頓時異彩連連。
剛剛上船時,他就從前艙供奉的《獨釣寒江》圖中察覺到船主人的孤傲,但自從跟顧眉相見,對方都是一副溫婉摸樣。
沒想到小小女子竟有這般氣節。
蘇公子身邊的囂張小廝聞言頓時大怒:「你算個什麼東西,我家公子若是說句話,這秦淮河上哪家畫舫不掃榻相迎……」
他的話還沒說完,顧眉道:「若是往日,寒秀舫笑迎八方客;但今日我顧眉與知己一二遊河,公子這種打上門的【貴客】,恕不接待!」
「你!!!!」小廝怒了,他一旁的蘇公子臉色也變了,只見他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顧眉,突然冷冷一笑:「本公子原本只想上船聽一支新鮮曲兒,但現在本公子改主意了!」
他掃視了一圈艙中眾人,臉色轉冷,再也沒了笑意:「全都給我滾下去,今日我便要嘗嘗這眉樓主人的滋味。」
「你敢!」
陳凡擋在顧眉身前:「《大梁律》有言,強辱官妓者,杖一百流三千里;襲擾畫舫者,以匪盜論斬!蘇公子今日敢踏破此門,明日應天府衙的揭帖便送進令尊書房!」
聽到陳凡這話,蘇公子顯然猶豫了起來。
若是別人說這話,他只會當個笑話來聽。
但這陳凡在督師節堂內侃侃而談,當時不少人都看出,這位與劉訥、陸為寬、曾鳳鳴等人關係不錯。
尤其是劉訥,若是這老東西參劾自己父親「教子不嚴」,那他必然會被父親責難。
一時之間,蘇公子猶豫了起來。
可是一旁的胡芳卻突然笑道:「你一口一個《大梁律》,那你陳凡知不知道太祖時便規定,【生員不許狎妓,違者黜革功名】,我記得你是海陵縣的縣學生員吧?」
陳凡「呵呵」冷笑:「胡二公子倒是個律文老手,那你記不記得《大梁律·刑律九》中有言,官吏宿娼者,杖六十;媒合人減一等。若官員子孫宿娼者,罪亦如之。二位一個是加兵部尚書銜東南督師的公子,一個是禮部侍郎家的佳兒,兩位又作何解釋?」
胡芳和蘇公子對視一眼,哈哈大笑道:「我等游湖,恰見你這生員嫖宿妓船,故而準備拿了你去學道衙門!我和蘇公子哪來的宿娼?」
「嘶~~~~~」陳凡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這下麻煩了,滿身嘴也說不清了屬於。
「蘇公子,小女子秦妙音,今日陳公子是受我所邀,來眉樓教唱新曲,若是蘇公子不嫌棄,那就讓妙音的客人自去,公子想聽什麼曲兒,由妙音唱給公子聽,可好?」
陳凡和顧眉聞言頓時大驚:「秦大家……」
可一旁的蘇公子聞言頓時驚喜連連:「沒想到今日雙喜臨門,竟然還在這眉樓碰見名滿江南的秦大家!」
說到這,他倨傲看向陳凡:「今日既是秦大家面上,陳兄,那你自可下船,陳兄的齊人之福,蘇某便幫你身受了,哈哈哈哈!」
草泥馬,真拿我是土著秀才是吧?
老子當年在商K,也是敢拿酒瓶砸人腦袋的……
就這雙方劍拔弩張,現場一觸即發之時,突然「咚咚咚」聲傳來,寒秀舫再次被什麼東西連續撞擊了幾次。
蘇公子一個不慎,剛剛光顧得意了,趔趄中摔在胡芳懷中,兩人頓時變成了滾地葫蘆。
「公子!」那小廝連忙去扶。
蘇公子「雲鬢散亂」,一把開啟小廝攙扶的手,起身喝罵道:「誰?誰撞了船,去,趕緊去,叫人把船老大全都給抓了!」
不一會兒,艙外蘇公子的下人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道:「公子,是,是官兵。」
聽到是官兵,蘇公子更是怒極:「官兵?誰家的兵敢撞本公子的船?」
他的話音剛落,突然一個清越的女聲在艙外響起:「蘇得春,你好大的威風!」
「誰,是誰!」
這時,船艙中走入一個身高約莫一米七的大長腿……公子。
這女扮男裝的公子眉如雁翎刀橫飛入鬢,右眼瞼下生硃砂痣一粒,整張臉英氣勃勃,讓人有種不能直視的……威壓感。
是的,這種感覺出自一個女孩子家身上,陳凡感覺——很奇妙。
女子掃視了一圈艙中眾人,卻沒有先看向蘇公子,反倒是盯著陳凡看了兩眼:「哼!!!」
「嗯?」
不是,兄台,你到底是哪邊的?來了之後就沖我冷哼?
這啥意思?
這時,那女子終於看向蘇時秀:「蘇得春,整個東南的兵難道是你家的?不錯,你爹是督師東南,怎麼?連我勇平伯府的親兵也要受你爹的節制?」
蘇得春聽到勇平伯府時一愣,再看著眼前這大長腿妹妹,臉色頓時變得煞白:「是,是顧小姐,我,我……」
陳凡驚訝不已,特麼,這來得哪一路神仙?
剛剛還囂張無比的蘇得春竟然像是老鼠見了貓。
「滾!」
女人橫眉冷對蘇得春,蘇得春被嚇得渾身一顫,連忙躬身道:「顧小姐,我們,我們馬上離開……」
說罷,他帶著胡芳等人,踮著腳匆匆忙忙走出艙外,不一會兒,四周便安靜了下來。
顧小姐這時才轉過頭看著顧眉:「早聽說你叫顧眉?你這名字改了!以後我不想再聽見。」
顧眉聞言,連忙低眉順眼道:「是,顧小姐。」
顧小姐見狀,方才轉過頭去看著陳凡:「以後再敢來這種地方,我定叫人砍了你的腳!」
你家媽,全智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