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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女駙馬》

  這時,這支曲兒到了最高潮的部分《洞房夜·狀元心潮》。

  只見紅燭高照的戲台上,琵琶的輪指聲模仿著更漏,讓所有人恍惚間進入了戲中。

  平板慢詞,秦妙音飾演的馮素珍執筆虛懸,腕顫如驚鴻:「手提羊毫……喜洋洋。」

  「修本告假……回故鄉。」

  這時她側身掩袖,燭光下的剪影搖晃,顯得整個人物心事重重。

  突然,秦妙音頓筆撫向胸口:

  李郎啊

  監牢中不知你——是死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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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鮮紅狀元袍——千斤重

  裹住了——女兒身——寸斷肝腸!

  看到這,觀眾們好似也代入到馮素珍的糾結中,所有人蹙著眉頭,劉夫人擎著繡帕放在眼睛下,臉上帶著焦急、帶著哭意:「怎就寫了這麼個本子,怎就寫了這麼個本子,真是急死個人了!」

  若是平時,劉母定然要拿兒媳這句話打趣的,但今日的她盯著戲台,片刻不敢轉開眼睛。

  如今這女狀元要與公主入洞房了,馬上真相就要被揭穿,這,這這,可如何是好喲。

  公主她——簾後笑語——聲聲軟

  我卻是——剃刀過頸——步步寒

  花腔甩板,秦妙音將烏紗帽甩出老遠:

  紗帽啊!

  你能遮住烏雲鬢

  遮不住——驚雷滾滾——在胸膛!

  天公啊——(伸臂向穹頂)

  借我三更霹靂火

  燒穿這——鐵索——(雙手扯鏈狀)女兒枷!!

  瘋了,徹底瘋了,在場的所有人心都急幹了,完蛋,完蛋,馮素珍她……

  這時秦妙音下了台去,可觀眾們依然不敢轉動眼睛,就連一旁伺候的下人僕人們也忘記了添茶倒水,半張著嘴看向台上。

  這時,飾演皇帝的演員上了台來。

  那皇帝一拍御案,鐃鈸「轟」的炸響!

  皇帝的手指顫抖著指向前方唱道:

  狀元竟是釵裙扮?

  欺君大罪——該斬頭!

  秦妙音再次上了場:

  頭可斷——血可流

  民女陳情——再叩首!

  救夫不為貪富貴

  寒窯能熬——冬與秋

  萬歲若斬——馮素珍

  千古誰信——帝王仁?

  「哎呀,哎呀!」劉夫人的眼淚終於如決堤的洪水般涌了出來,「這女子,好生與皇帝說便是,怎好說什麼頭可斷血可流?」

  女人們一邊為馮素珍的大膽而驚嘆,一邊又為她即將到來的命運而惋惜。

  突然,扮演公主的演員沖了出來,弦樂也從剛剛的激烈變得柔和起來:

  慢動手——!(公主展臂護馮素珍)

  聽她言——如清泉——洗透心垢

  女兒身——懂女兒——萬般苦愁(與馮素珍執手)

  公主:赦她罪——

  馮素珍:民女寧死——

  皇帝離開座位,扶額嘆道:你二人啊......

  見事情好像有了轉機,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劉母撫著胸口對兒媳道:「這女子,好樣的,這公主,畢竟也是天家貴女,將心比心,善解人意吶!」

  一眾女子們連連點頭,場面頓時歡樂起來。

  尤其是到了皇帝唱:

  「罷罷罷!

  馮素珍聽封——

  朕賜你——龍鳳玉如意

  打王鞭——可上朝堂!

  唱到這時,琉璃水閣中一片雀躍之聲,就連台下的男賓們也紛紛展顏。

  平素里最不愛聽戲的劉訥,此刻早就忘了經學宗師的身份,丟掉了方正的堅硬外殼,笑著連連點頭對眾人道:「昔屈子托香草美人以言志,今觀馮氏女紅妝奪魁,玉笏代簪,豈非《易》雲『陰極生陽』之象乎?

  猶記《烈女傳》載緹縈救父,不過伏闕上書;

  此女竟破天罡,直取龍門魁首,

  較之木蘭從軍更多三分潑天膽魄!」

  一眾來賓早就被這支曲兒所折服,紛紛點頭,他們的目光不自覺掃向劉訥祖孫身邊的陳凡,眼神早就變了。

  若是一個落魄文人,專門寫得詞兒,他們即使再喜歡這支曲兒,也會對那人不屑一顧。

  但眼前這個少年人,年紀輕輕便是南直隸院試案首,且得儒學宗師劉訥看重,那他可就是風雅非凡了。

  劉紹宗這時也用崇拜的目光看向陳凡:「陳兄,剛剛那【手提羊毫】一段,筆鋒蘸血,墨帶雷聲,縱臨川四夢亦遜其孤絕!更妙者——狀元袍作裹屍布,金鑾殿化斷頭台,此等筆力,當擬太史公寫荊軻易水歌!」

  沒等陳凡搭腔,剛剛那個對戲曲鑽研頗深的官員道:「此戲必傳千古

  當與《梁祝》化蝶並懸日月,異日修《藝文志》,當補錄:『弘文朝有南戲《女駙馬》,乃海陵生員陳凡所作,其義直追《春秋》!」

  說罷,他好似機場給偶像接機的小迷弟,幾步走到剛剛陳凡書寫的岸邊,將手裡的摺扇展開,潑墨揮毫在那扇面上寫下許多字來。

  寫完後,他將筆一丟,來到陳凡面前:「陳小郎,這扇子便贈予你,喜歡你一定收下。」

  陳凡沒想到這時代追星這麼癲的嗎?

  你追星不應該是要點偶像的東西?

  怎麼還要送偶像你的墨寶?

  他展開扇面,只見上面寫到:「莫道傳奇皆稗史,素珍肝膽即春秋!」

  落款寫著:大梁弘文乙巳年榴月慶雲野人書。

  「陳兄,趕緊謝謝曾大人!曾大人可是南都第一雅士!」

  陳凡這才知道這「老野」,不,是野人兄原來姓曾。

  「謝過曾大人。」

  老野兄緊緊握著陳凡的手,激動的幾乎渾身都在顫抖:「文瑞,待老封君壽誕過了,一定請你去我府上盤桓幾日,你這才具,定要為家班也寫支新曲來!」

  「對了!」老野兄突然問道:「還不知道這支新曲叫什麼名字呢?」

  周圍人這才恍然。

  「是啊,叫什麼名字?」

  「這支新曲,馬上就要風靡大江南北,我等有幸,竟是當面看著陳秀才親筆寫出,將來也是一談資啊!」

  陳凡微微拱手笑道:「這支曲兒名叫——《女駙馬》!」

  「好!」

  「這名字起得妙!」

  「真是玲瓏心思,女駙馬,這曲名一放出去,別人家還沒聽就好奇,駙馬還有女人?」

  後院甬道頭,本被安排去找父親,給陳凡救駕的【徹眉】,此刻早已傻傻站在原地,眼睛裡好似重新點著了兩把火……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