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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紀效新書·補遺

  在另一個時空中,很多人都嘲笑曾國藩的這種笨辦法。

  但其實設身處地想一想,這種將防禦工事日常化的理念,不僅突破了華夏傳統野戰的思維定式,更暗合另一個時空中近代塹壕戰的雛形。

  更是將複雜的帶兵規範化,程式化,讓一幫書生也具有操作性。

  陳凡想到這,愈發對曾國藩的練兵方法感興趣起來。

  於是便又追問道:「老先生,您還沒說,您是怎麼操練湘軍的。」

  曾國藩許是累了,轉身進了寶瓶門,在門邊石桌旁坐下。

  「士卒每日操練「劈、刺、格、擋」四式,要求「力貫矛尖,身隨刀轉」。新兵需透過「三試」:刺草人百次不喘、劈木樁十斷九裂、持械疾跑百步不落方可入營。」

  「矛貴直入如毒蛇吐信,刀求橫掃似猛虎剪尾。」

  陳凡點了點頭:「那火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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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速——裝藥速(鳥槍30息/發)、列陣速(火器營半刻鐘置防)、撤退速(攜炮拆解不可過百息)。」

  陳凡越聽越是興奮,這些是什麼?

  這些都是細化到分秒的經驗啊。

  兵書固然有用,但哪能跟帶過兵、打過大仗的人手把手教你的好?

  「我湘軍臨敵,先以火器轟擊,待敵陣稍亂,則變鴛鴦陣為三才陣突擊,此法殲敵甚眾。」

  「防禦時以糧車圍成「回」字形工事,車隙架劈山炮,車頂置濕棉被防火箭。祁門之戰,我湘軍以200輛糧車結陣,擊退太平軍陳玉成部萬餘兵力。車陣環列如鐵壁,發炮如雨,賊屍枕藉。」

  陳凡片刻也不敢分心,只恨出來時沒有帶好紙筆,他認真記下後又問道:「那體能……哦,就是負重訓練怎麼訓練呢?」

  「兵貴如猿猱之捷,故練足力為第一要義,凡過壕溝五尺者,不得持械躊躇。士卒負30斤(含5日乾糧、武器、帳篷)日行60里;哨長以上軍官需額外背10斤地圖文書。當年湘軍初創,我令團練每月兩次「百里奔襲」,要求8時辰內負重20斤跨越湘贛交界山地。這負重可以是雜物,亦可以是石鎖】

  陳凡暗暗咋舌,每個月兩次百里負重行軍,真要是在這個時代能做到,那甭管是倭寇還是土寇,打不過,最少賊也追不上。

  現代步兵都要考核負重拉練,沒想到曾國藩那個時代就已經有針對性的相關訓練了,這麼一說,曾國藩的思維還挺超前的。

  曾國藩教的很細,不厭其煩,只要說到重點,他反覆叮囑,一一舉例。

  陳凡是對古代戰爭一竅不通的小白,當曾國藩聽到陳凡問「什麼是鴛鴦陣」的時候,搖了搖頭道:「你這夫子,什麼都不懂,這不是誤人子弟嗎?最少你也要看一看戚南塘的《紀效新書》啊。」

  說罷,他恍然道:「哦,你這個年代有倭寇沒戚南塘是吧?」

  陳凡聞言眼睛一亮,語音中帶著顫抖問道:「曾老先生~~~你,你還記得《紀效新書》嗎?」

  曾國藩並沒有回答陳凡的問題,而是笑道:「剛剛我在塾中聽說你獨創了駢文入八股的法子?」

  陳凡老臉一紅,系統咋弄了個滿清過來的老師,自己那點文抄故事,全都被人掀了老底。

  曾國藩見他這幅摸樣,第一次「哈哈」大笑起來:「看來你還要做這個大梁的戚南塘啊。」

  陳凡嘿然道:「曾老先生教我那麼多,我準備結合老先生的練兵辦法,然後在參詳一番《紀效新書》,將二者結合起來,最後成書交給學生,書名《文正公兵法》!扉頁上就寫著【愛民為治兵第一要義】!」

  說完,他頓覺不妥,文正是曾國藩的諡,特麼,人家站在自己面前,自己直接給人家諡號整兵書上去了。

  但也不對啊,他確實……

  一筆糊塗帳。

  好在老曾還是要臉的,他搖頭笑道:「那就不必了,老夫當年練兵也是參校《紀效新書》!」

  「我可以將《紀效新書》里的一些重要內容抄錄給你,但你也需知,盡信書則不如無書,老夫的一些練兵法子,你也可以參詳後,補充戚南塘兵書一二,嗯……就叫《紀效新書·補遺》吧。」

  陳凡趕緊退後一步,鄭重躬身行禮道:「謝過老先生了!」

  兩人回到書房,陳凡親自研墨,曾國藩提筆看向一旁的他道:「《紀效新書》里《任臨清觀請創立兵營公移》這些我就不錄了!」

  陳凡也不知道這《任臨清觀請創立兵營公移》是什麼,但見曾國藩不錄,應該是不甚重要的官方文移之類,他忙點頭道:「老先生覺得怎麼錄更好便怎麼錄。」

  曾國藩點了點頭,直接在紙上寫道:「《束伍篇》第一原選兵,兵之貴選尚矣,而時有不同,選難拘二。若草昧之初,招徠之勢……」

  …………………………

  「若草昧之初,招徠之勢,如春秋戰國,用武日久,則自是一樣選法。放今天下,承平,編民忘戰,車書混同,卒然之變,自是一樣選法……」

  「天下三家,邊腹之變,犯如將有章程,兵有額數,餉有限給,其法惟在精。第三切忌不可用,城市油滑之人,但看面目光白,行動伶便者是也;奸巧之人,神色不定,見官府藐然無忌者是也。」

  「第三可用,只是鄉野老實之人。所謂鄉野老實之人者,黑大粗壯,辛苦手面,皮肉堅實,有土作之色,此為第一……」

  陳凡拿著新鮮出爐的《紀效新書·補遺》,在海鯉、覃士群、鄭應昌等人面前念誦起來。

  幾人聽得十分認真,聽到仔細處,還低聲跟周圍人小聲交流兩句。

  陳凡念了一段,鄭應昌便趕緊道:「東家,你要用這法子練兵?這書是誰給你的?」

  說完他恍然道:「必然是昨日剛剛離開的那位曾老先生給你的,對也不對?我看他這幾日,成日在你書房中書書寫寫!」

  陳凡瞪了他一眼,本想著在眾人面前再來個文抄大法,誰知還沒開始便被這臭腳鄭打斷了計劃,他只好無奈的:「是也不是,這書是補遺,上面有那老先生的補充,但這本書原作者卻是位姓戚的將軍。」

  「哪個衛所的?」海鯉聞言趕緊追問。

  陳凡咽了咽口水:「呃,好,好像是山東那邊的吧。」

  覃士群立馬道:「老夫馬上寫信去登萊巡撫幕中,請他幫忙打聽一二。」

  陳凡嚇得魂都飛出來了,他連忙打岔道:「幾位先生,這,這兵書怎麼樣?」

  覃士群正色道:「倭亂中得此書,如獲指南,當以全文刊布,可使邊將人人習之。」

  海鯉感嘆道:「此書一出,陰司演武,猶依此書。」

  註:紀曉嵐《閱微草堂筆記》載鬼卒論兵:「陰司演武,猶依戚將軍《紀效》舊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