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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韓輯韓文和

  「世兄,這次我從湖州推官任上,被調任淮州府任知府,一切還要你多多幫襯!」韓輯端著茶盞笑著對上首的王大綬道。

  王大綬這個道員卻並不敢因為韓輯只是個知府而托大,笑吟吟道:「文和客氣了,你這次在湖州任上為大軍籌措糧草立下大功,兄長這裡卻……,唉,何敢稱【幫襯】二字!」

  說罷,他又道:「文和這次來,老師那邊可有交代?」

  韓輯點了點頭,掏出一封信讓下人轉交給王大綬。

  王大綬連忙站起,恭恭敬敬雙手接過那信,片刻讀完後有些為難道:「老師說東南、東北如今都是用兵之時,讓我好生在任上發掘文武兼備之材,並說朝廷已經決定另開武舉,但江南士風柔弱,南兵向不堪戰,衛所更是糜爛,這事恐怕……」

  韓輯笑道:「朝廷和叔父的意思是從衛所軍和營兵之外另起爐灶,在有功名的生員、舉人中挑選諳熟武藝、兵略之人另組一軍。」

  王大綬恍然大悟:「所以朝廷重開龍井關武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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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輯點了點頭:「正是。」

  ……

  這邊兩人說罷了正事,王大綬道:「文和,你來海陵,可曾去過周良弼那?」

  韓輯無所謂的撥了撥茶盞中漂浮的茶葉:「不曾!」

  王大綬皺眉:「周良弼跟為兄我同病相憐,他雖不像為兄我有老師幫忙說話,但他還是有真本事的,這兩年將淮州府整治甚好,今次去了貴州遵義府,將來未必沒有復起之時,文和你萬不該先到我這裡來的。」

  韓輯百無聊奈地開啟摺扇子扇了扇:「這世上有治才卻無運氣的人多了,我哪有那精力一一照顧到他們的心思。周良弼的座師劉守愚因立儲之事被陛下下令回鄉閒住,在京的同年也大多被貶斥,他能得個貴州遵義府的知府,那還是沾了世兄的光,他不來感激我等,難道還要我等先去拜會?」

  王大綬聞言,知道這位老師的親侄子,向來自視甚高,於是便岔開話題笑道:「文和,現在還喜對弈否?」

  聽到這話,韓輯頓時眼睛一亮:「反正今日無事,世兄陪我下上一盤?」

  王大綬笑著拍了拍手,不多時,便有人端著棋盤棋子走了出來將之擺好。

  兩人落子的速度都很快。

  但不久之後王大綬的落子的速度便緩慢了下來,每落一子都慎之又慎。

  這時,王大綬黑子第127手落於天元三路,顆他執棋的手驟然懸停在棋盤之上,目光所及,棋盤西北角的「大雪崩」定式已成亂局,二十三顆白子猶如困龍蜷縮仔一塊,而黑子的「三連星」陣勢此刻已然顯出猙獰的獠牙來。

  王大綬死死盯著棋盤,眉頭皺成一團苦苦思索,反觀韓輯則氣定神閒,右手指尖輕叩檀木棋笥:「世兄,你這手【鎮神頭】固然精妙,但你可曾算過此局有幾處劫材?」

  話音未落,韓輯手執白子雷霆般切入黑陣七寸,原本銅牆鐵壁般的黑棋竟然露出猶如蛛網般的裂隙,竟然處處都出了破綻。

  王大綬看到這一幕嘆了口氣道:「沒想到幾年未見,文和的你棋藝竟精進若此,三十手之前就埋下的【倒脫靴】的伏筆,為兄我甘拜下風!」

  韓輯不緊不慢地收拾起棋盤上的白子,一邊收一邊道:「危勢遠難救,定時似有奇。倘從一路打,惟有著星。」

  王大綬看著韓輯感嘆道:「文和你自小便有【神童】之名,於弈棋一道更有天資,這句話看似是在說棋局,但又頗合兵法。」

  「就比如這星位布局之說,星目如主將控制要衝,小目如策應,機變支援,【一路打】之言,正合兵法【以正合,以奇勝】的道理。」

  王大綬雖然下棋不行,但在官場浸淫多年,說出來的話處處都撓中韓輯的癢處,韓輯心中高興,正準備再擺一局跟王大綬下一盤,卻在這時,有下人上了堂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韓輯聞言點了點頭,然後放下棋子道:「兄弟我這次在湖州籌糧,多虧了這淮州府一名縣丞幫辦,正好那縣丞為我去府衙投帖回來,想藉機拜見世兄一二。」

  王大綬聞言,自然是要給韓輯面子的,於是笑道:「淮州府哪個縣的縣丞?」

  「海陵縣!」

  王大綬聽到海陵縣的名字頓時來了興趣,這次若不是陰錯陽差賣了個面子給周良弼,派了些標營人馬去海陵,他在這次倭亂之中未必能全身而退,所以他現在對海陵縣的觀感頗為友善,本來一個小小縣丞想要見他肯定是頗為麻煩的。

  但他現在心情不錯,於是便點了點頭道:「那就請那人進來吧。」

  不多時,院中有一身著縣丞官服的人匆匆來到堂下,剛到廊簷處便跪了下來:「海陵縣縣丞陸羽拜見道台大人、府台大人。」

  韓輯雙手後撐在席上,整個人用一個舒服的姿勢後仰著舒放上身,毫不顧及堂下之人。

  王大綬看見他這做派,心中苦笑,老師這侄兒年少聰穎,但從來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哪有半點官員的體面。

  他輕咳一聲道:「陸縣丞起來說話。」

  陸羽磕了幾個頭匆匆站起,肅立在堂下,王大綬道:「海陵縣這次沒有被土寇詐城,這都是陸縣丞這樣的地方官員與士紳同心戮力的結果啊。」

  陸羽連道不敢。

  王大綬勉力了他兩句,然後道:「倭寇被滅,土寇卻暫無訊息,以陸縣丞之見,現下本官當如何所為?」

  陸羽斟酌良久,方才恭敬道:「土寇餘黨奔潰,旦夕皆可成擒,此皆丈道台大人威名,這次土寇之擾,不傷一民,不廢一食,至若民心初定,餘勇可賈。但下官聽聞亂事初平,當以【穩】字為先,且朝廷已經明發旨意,斥操江備辦剿匪諸事,大人或可謹守泰州,其他聽憑操江調配兵勇。」

  說了這麼多,陸羽的意思就是讓王大綬什麼都不要做,做的越多,錯的越多。

  這正合了王大綬的想法,他笑著對韓輯道:「此人倒是穩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