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被堵門了。
這次相較於正場結束那次,圍在弘毅塾周圍的百姓多了不止十倍。
自從縣試放榜之後,這兩日帶著自己學童上門求學的人實在太多。
剛剛成立半年的弘毅塾,這次在縣試中一下子拿下五個童生名額的訊息,此時早就擴散至四里八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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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不少興化、如皋、泰興的學童家長都紛紛找了過來。
陳凡現在是既痛並快樂著。
弘毅塾剛剛成立時,百姓們都處於觀望的狀態,除了泰州跟來的薛甲秀、周炳先等人,進弘毅塾讀書的,大多都是家中貧苦,交不起束修的寒家少年。
但現在卻不一樣了。
歌舞巷破舊的街道,塞滿了華麗的馬車,驕橫的家奴驅趕著圍觀的人群。
喝罵聲、吵鬧聲喧囂無比。
王大牛等幾個漢子已經竭盡全力在維持秩序了,但跟激動的人群相比,這簡直是杯水車薪。
陳凡透過書房的窗戶看向院外喧鬧的人群,他終於體會到八月小學報名時,那些老師們面對洶湧的家長,心中升起的那種無力感了。
鄭應昌苦著臉道:「怎麼辦?東家,要不你再找幾個夫子吧,馬上新塾堂建好,正好可以多找幾個夫子來教新的學童。」
海鯉搖了搖頭:「現在的塾師,大多良莠不齊,弘毅塾之所以如此為人追捧,那是因為咱們教出來的學童學問都很紮實,若是不管不顧,什麼人都收進來,不管收進來的夫子或是學童,其中說不定就有落了弘毅塾名頭的。我看還是要慎重,取丨精不取雜。」
「不要為了那點束修,丟了弘毅塾如今大好的局面。」
陳凡算是明白了,現在弘毅塾處在一個發展的十字路口。
鄭應昌的想法是擴大經營,多多招納夫子,多多吸納生員,這一方面有社會影響方面的考慮,還有辦學經費上的考量。
而海鯉的想法就傳統多了。
他的辦學觀念還很傳統,也就是走精英教育路線。
學童貴精不貴多,採用小班教學,讓保證科場錄取率,打造南直隸優質教育資源。
可以說,兩人的想法都有道理。
如何取捨卻是個問題。
說實話,陳凡的想法是有教無類。
在他看來,除了天生智力有缺陷的孩子,其他孩子並沒有愚笨聰明之分,只要用心,都是能教出來的。
所以他之前一直想能收就收。
但現在弘毅塾的生童已經幾十人了,靠他們三個夫子,既要分班教學,還要多科目教學,還要管理住校生的生活,說實話,已經分身乏術。
如果僅靠他們三人,根本不可能再吸納別的學童入學。
也就是說,現在制約弘毅塾發展的,實則是教師資源。
「從哪忽悠……不是,從哪找願意教授學童,教學素質又高的夫子呢?」陳凡很是苦惱。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三眼銃的炸響聲。
頓時,院外雞飛狗跳,人群瞬間亂了。
陳凡三人嚇了一跳,尤其是陳凡,他是知道人群聚集,若是發生踩踏,那是會出人命的。
陳凡連忙走出房間,剛到院子,心裡好歹鬆了口氣。
不知什麼時候,院外已經來了一隊人馬,這些人身著衛所兵的大紅夾襖,很快便將周圍喧鬧的人群用刀柄打將的四散而逃,只能遠遠躲了去看。
不一會兒,弘毅塾的大門前便被清空。
院外的王大牛上前去跟這群人中領頭的人交涉了一忽兒,片刻後他急急忙忙小跑了回來,結結巴巴對陳凡道:「泰州千戶所陳千戶馬上就到。」
陳凡聞言卻並不意外。
系統早就告訴他,這次縣試,弘毅塾有十人過了縣試。
除了在海陵縣參加縣試的五人,弘毅塾還有外地考生五名,分別是薛甲秀、王瑛、周炳先、謝東陽、陳學禮。
這也就是說,另外這五名外地考生,竟然也齊刷刷的透過了縣試。
陳學禮的籍貫是泰州千戶所軍籍,自然考試就在泰州,陳湘這麼快趕來,也算正常。
果然,不一會兒,一名騎著馬的長須粗豪大漢在弘毅塾門前下了馬。
陳湘這次來沒有穿官府,隻身著普通直裰,見到陳凡,他一巴掌拍在陳凡的肩膀上:「二弟,二弟啊!為兄要好好謝你,為兄出了一口氣啊。」
陳凡笑道:「學禮考中了?」
陳湘哈哈大笑,朝西邊拱了拱手:「知州薛大人給臉,取中了學禮那小子。」
陳凡點了點頭:「那要恭喜大哥了。」
陳湘又是一聲長笑,拍著陳凡的肩膀道:「這次來,喜事不僅是這一件。」
「哦?」
「兄弟,你也知道大哥我跟那朱傑爭淮州衛指揮同知一職的事情吧?」
陳湘是泰州千戶所千戶,而朱傑,也就是安定書院學童朱綬他爹,朱傑是淮州衛指揮僉事,兩家因為爭奪淮州衛指揮同知勢同水火,之前陳學禮還因為拿小刀要去攮朱綬,差點被安定書院開出,陳凡當然知道這件事。
陳凡笑道:「難道大哥……」
陳湘人逢喜事精神爽,哈哈哈大笑道:「兄弟,我升官了。」
陳凡連忙拱手:「恭喜大哥,恭喜大哥。」
陳湘一把將他挽起:「自從認識兄弟你,我家便喜事連連,這都是兄弟你帶給俺們爺兩的好運,啥也不說了,大哥是個粗人……」
說罷,他一揮手。
陳凡頭皮一麻,武官果然作事便糙的很,啥也不管,大庭廣眾就是炫銀子。
果然,又是十個箱子擺在弘毅塾院中。
陳湘的親兵一一開啟,這裡面文房用度、銀錠子、各色布匹琳琅滿目,甚至還有一柄用鯊皮鞘、象牙柄的寶劍。
陳湘將那劍拿起,一把抽出:「兄弟,都說你們讀書人喜歡佩劍,大哥我這別的沒有,上好的兵器一籮筐,這寶劍名叫松煙凝黛,別人送我時說什麼【拈來輕、嗅來馨、磨來清】,最是適合你們這些讀書人佩著。」
陳凡朝那劍看去,只見那劍身有松枝紋,鋒刃隱含黛色,一看便知這真是一把適合文人佩戴好劍。
「謝兄長!」
「哈哈,你我之間還客氣作甚,以後你多多在你那不成器的侄兒身上多用心便也罷了。」
兩人正說話間,陳湘的一名親兵跑了過來,小聲道:「大人,外面有人要進來。」
陳凡虎眼一瞪:「沒看見我跟我兄弟在敘話?閒雜人等都叫他們等著。」
那親兵道:「是知府周大人、知州薛大人的車架。」
陳湘聞言一窒,隨即瞪了一眼:「潑才,你不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