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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何為試帖詩

  廖姓中年生童念完後,場中寂靜無聲,人們神色各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任你挑 】

  生童們閉著眼睛,腦海中在思索剛剛記下的幾句詩中,是什麼意思,有什麼出處。

  但他們大抵想了一圈,最後只能想起「一震」和「人間能失箸」的典故來。

  《華陽國志》有載:曹操謂先主曰,天下英雄惟使君與孤爾,先主方食,失匕箸。

  會雷大震,先主曰:聖人曰,迅雷風烈必變,一震之威,乃至於此。

  公亦悔失言。

  倒是徐拯、賀邦泰、李長生、王北辰、黃韜這五個弘毅塾出來的孩子神色間有些震驚。

  尤其是徐拯與賀邦泰,他驚訝地看著廖姓中年人,神色間有些迷惘。

  王北辰這時小聲道:「這人很是厲害,我聽了前面幾句,幾乎是處處用典。」

  李長生嗅了嗅鼻子:「我也只聽懂了前面幾句,後面幾句我一句也聽不懂。」

  聽不懂的不僅有學童,在場的官員中,有一人連魏王和先主的典故都不知道。

  「平日裡作詩都講究個押韻,此生童作的詩實在拗口,本官覺得不好!」陸羽裝作讀書人,硬生生往讀書人圈子裡湊。

  他這話剛說出口,俞敬和馬主薄這兩個舉人,臉上便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來。

  就連老例監也知道按照韻腳來說,試帖詩一般要求一韻到底,平聲韻,不能出韻。

  這廖姓生童做得這首詩韻腳是虛、初、車、徐、鋤、如、魚、舒,都屬於《平水韻》的六魚韻部,是符合試帖詩的規定的。

  偶有「車」字出韻,也在規定允許範圍之內。

  也就是說,這陸羽啥也不懂,一個勁亂講話,他以為切韻就是念出來朗朗上口即可,殊不知,一開口便露了怯。

  面對這種不在圈子裡硬往裡湊的人,向來是招人厭煩和瞧不起的。

  起初陸羽跟俞敬一同上任,馬主簿還覺得這縣裡的一把手和二把手是一夥的,他這個三兒算是歇了菜。

  如今一看,這陸羽竟是個如此草包,甚至連縣衙各房的典吏、掌案尚且不如,一時間馬主簿又覺得自己舉人的身份,頓時高大上起來,似乎也未必就真做三兒了。

  陸羽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不學無術的草包屬性,初春里搖著摺扇,擱那裝文化人呢。

  俞敬卻根本不理會這種不同文墨之人所說的話,而是笑著點頭對那廖姓生童道:「很好,你的詩,首聯破題,韻腳六魚,五言排律,宛轉對艱難,千盤對一震,人間對天上,失箸對行車,對仗也很工整。」

  「尾聯訟聖,【渙號由宸極,乘陽仰發舒】,句中有「宸極」二字代替帝王和「乘陽」二字頌揚皇恩,這一點很重要!」

  之前說過,貼詩寫作,是有一套規矩的。

  這規矩,大抵可以從格式、內容、用韻、題目來源等方面相看。

  首先,試帖詩的格式結構,應該是五言排律,通常有特定的句數,比如十二句或者更多。

  然後題目一般出自經史子集,尤其是四書五經里的句子。當然這些年大梁朝在這方面規矩放寬,出題也可以從御製詩里出,甚至考官自擬。

  另外,破題和承題部分也有講究,比如首聯要破題,點名題目出處,接下來要展開。

  中間要工整,用典要恰當,結尾還要頌揚聖人,也就是讚美朝廷或者皇帝。

  專門交待一句,試帖詩里的用典也不是隨意亂用的,典故限出於《十三經註疏》及《御批通鑑輯覽》,說白了就是用典必須出自四書五經和朝廷認可的正史,稗官野史那是肯定不能用的。

  這些知識,陸羽自然是不懂的,(但讀者大大們現在懂了,所以各位已經比一縣的副書記兼副縣長厲害了,恭喜。)

  有了這些限定,再回頭看廖生童的詩就會發現,這人作詩雖然有些地方確實拗口難懂,但每一步都踏在規定範圍之內,且還小有引申,這已經是很牛杯了。

  鈴鈴聲啟蟄,虩虩勢凌虛。

  宛轉千盤後,艱難一震初。

  人間能失箸,天上只行車。

  風雨驅馳驟,龍蛇變化徐。

  摘茶遙應鼓,驚筍促攜鋤。

  花縣聽全徹,潮音沸略如。

  先機能感雉,尾段仗燒魚。

  渙號由宸極,乘陽仰發舒。

  這首《賦得雷乃發聲》

  首先全詩十六句,符合規定。

  除了首尾聯之外,中間14句形成7組工對,符合規定。

  平仄交替,嚴格遵守「二四字分明」的原則,符合規定。

  官韻押《平水韻》六魚部,無鄰韻通押現象,符合規定。

  韻腳布局,陰陽平衡,虛實交替,符合規定。

  點題明破,首聯\"鈴鈴聲啟蟄\"直扣\"雷\"字,符合\"起二句見題\"要求,符合規定。

  暗破\"虩虩\"引自《周易·震卦》,呼應《御纂周易述義》,符合規定。

  用典「失箸」用《三國志》劉備典,符合規定。

  「燒魚」引《周禮·天官》「春祠鮪」的祭祀規制,符合規定

  ……

  所以,有的時候,不是你覺得人家不行,人家就真得不行。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根本都察覺不到人家厲害的地方?

  俞敬看了陸羽一眼,心中愈發難受,這胡家舉薦的人中,怎麼有如此不學無術之人?

  這兩天這陸羽的言行舉止,簡直越來越讓他羞於之同行,甚至同衙為官。

  堂下的廖永豐還在等著俞敬評述,俞敬笑著看向他道:「你說你是城南……?」

  「廖莊村!」廖永豐趕緊回道。

  「你家是否有人讀書做官?」

  廖永豐愈發恭敬:「學童叔祖曾任辰州衛衛學教諭。」

  辰州就是另一個時空中湖南省懷化市沅陵縣一帶。

  旁邊的馬主簿到底在海陵待了幾年,笑著道:「廖家也是我們海陵大族,耕讀傳家,家風甚好。」

  俞敬好奇道:「你怎麼這年紀才參加縣試?」

  廖永豐臉一紅:「學生年少時不喜讀書,婚後才幡然醒悟。」

  俞敬點了點頭:「試帖詩按照《欽定科場條例》,分為四部分別評述。」

  「你這首詩,理我給你【上】;辭我給你【中】,氣我給你【中下】,韻我給你【上】。浪子回頭,甚好甚好,本官便給你取錄了。」

  廖永豐聞言大喜,連忙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俞敬笑著眯起了眼,轉頭掃視院中,突然看到跟王北辰站在一起的學童,他收起笑容,指著那名學童道:「你叫何名?」

  「我……,學童名叫李長生。」

  「噗嗤」,聽到這個名字,縣衙不少在場的書手都忍不住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