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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建安風骨和性靈派

  學童們在鄭應昌和海鯉的帶領下回弘毅塾去了。

  巡城的壯班也已經跟陳凡招呼後走到遠處。

  此刻海陵城牆上只有曹操和陳凡二人佇立。

  曹操沒有說話,只是負手怔怔地看著夕陽。

  似乎貪婪地想將千年後的蒼茫大地盡收眼底。

  眼看著落日西下,殘陽如血。

  曹操的聲音緩緩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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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驅馬城西阿,遙眺望京闕。

  望極煙原盡,地遠山河沒。

  田中有轉蓬,隨風遠飄揚。

  長與故根絕,萬歲不相當。

  戎馬不解鞍,鎧甲不離傍。

  冉冉老將至,何時反故鄉。

  大雁生活在遙遠的塞北,那是荒涼無人的地方。舉翅飛行萬餘里,飛行棲息自成行。

  田中有草叫轉蓬,隨風遠飛四處飄揚。從此永遠離開自己的根,萬年難相會各在天一方。

  戰馬永不卸征鞍,鎧甲不離人身旁。歲月流逝人漸老,何時才能返故鄉。

  陳凡知道,這是他的《卻東門西行》。

  曹操剛剛所念,其其中很蒼涼的一些句子,並不是整首詩。

  這也是曹操一生中,極少數表現「鄉關之思」,而沒有「建安風骨」所謂壯情豪邁的詩。

  曹操轉過頭來看著陳凡道:「此詩如何?」

  陳凡感嘆道:「著意處,皆以興比為生,萬歲不想當,情真悲切。」

  他忍不住想到另一個時空中,王船山對這首詩的評價,忍不住說了出來。

  曹操轉身看了看身後的陳凡:「沒想到,千年以後,還有懂孤之人。」

  說到這,似乎曹操心中的那股悲涼之情稍稍緩解,他第一次朝著陳凡真正笑了起來:「孤很好奇,滄海桑田,白雲蒼狗,後世人是怎麼評價孤的?」

  陳凡心中斟酌良久方才道:「洛陽饑民分食魏武倉廩陳黍,幽州鐵匠猶用公之百鍊鋼法。」

  「黎庶心中自有一桿秤,量的清誰是屠城豎子,誰是真豪傑。」

  「南方不遠處長江浩蕩,非公當年橫槊所臨之赤壁;頭頂銀河璀璨,卻與銅雀夜宴所見無二!」

  「江河萬古,英雄皆過客。」

  「哈哈哈哈!」曹操聽完後,身上那股遲暮之氣一掃而空,笑著對陳凡道:「你是弘毅塾的夫子,今日全都是你的學生作詩。孤倒是想聽聽你作一首。」

  陳凡也笑了:

  滄海曾觀非舊水,

  碣石猶存是新篇。

  莫道人間無魏武,

  青史之外是青天。

  陳凡早在曹操陷入那種「英雄遲暮」的狀態下時,心中便想到了「東臨碣石」,曹操剛有所問,他便脫口而出。

  他接著「滄海、碣石」勸慰曹操,世事猶如潮漲潮落,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曹操。

  青史之外,還有青天,星漢燦爛也不抵文明永生。

  這是另一個維度的勸解。

  果然,曹操聽完後眼睛一亮,點了點頭道:「沒想到你這夫子,竟然還有此般急才。」

  說到這曹操朝陳凡微微一笑:「系統的任務,我已經完成了,孤要走了。」

  說到這,他頓了一頓,扶著城牆再次看向遠方: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說罷,他自顧自走下城去,陳凡想要跟上,卻發現自己一個年輕人,卻跟不上一個小個子老人的步伐。

  《短歌行》的聲音很快就來到城下。

  夕陽下的海陵街道上,一個老人回頭朝城牆上的陳凡揮了揮手。

  轉身後又朝遠處走去,那人影彷佛漸漸淡了去,最終消失在路上匆忙的人群中。

  看著漸漸淡去的背影,陳凡心中忍不住湧起一股英雄遲暮的悲涼。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叮!恭喜宿主獲得詩人曹操的認可,獲得《東臨碣石有遺篇》,使用後,可以使宿主及其學生同時獲得【建安風骨】BUFF。」

  陳凡聽著腦海中的聲音,臉上卻並沒有什麼喜悅之情。

  可能是因為人類的情感太過於共通,直到太陽完全落山,他才走下城牆,心中猶自鬱郁。

  待到了弘毅塾,已經是學童們吃晚飯的時間了。

  見陳凡是一個人回來的,海鯉端著碗看向院外:「那個曹先生呢?」

  陳凡嘆了口氣:「走了。」

  「走了啊?」海鯉遺憾地搖了搖頭:「此人雖然瘋癲,倒是有真學問的。」

  陳學禮道:「海夫子說的對,我覺得那個曹先生比南京刑部的那些官兒還有學問。」

  聽到這話,海鯉和陳凡都笑了。

  可能在陳學禮的眼中,最有學問的官兒就是南京刑部的那些人了。

  陳凡也不由感嘆,孩子到底是心思敏感,估計他是從曹操身上感受到了知識的淵博,同樣也感受到了那種上位者的風度。

  說歸說,笑歸笑,海鯉這時卻正色道:「那曹先生顯然是個鬱郁不得志的大才,但就是因為其心鬱結,所教之言卻有離亂之世的跡象,大梁雖有小釁,卻大抵承平,當去其糟粕,取其精華之論收為己用!」

  陳凡點了點頭,曹操所作的魏晉樂府,其中大多都是慷慨悲壯,就像是一尊銘刻著戰爭、宇宙、死亡的青銅鼎。

  器型是熔鑄四言樂府的古老形制,紋飾是雕刻星漢滄海的超驗圖景,銘文是鐫刻烈士暮年的存在宣言,音色是迴蕩金戈鐵馬的聲學記憶,包漿是沉澱前年的歷史氧化層。

  放在經典之中,它照見了人類面對時間、戰爭、死亡的永恆困境和超脫。

  但若是放在當今的大梁,尤其是放在科舉的考場,這就顯得不合時宜了。

  陳凡點了點頭道:「作詩作的是一口氣,而不是人云亦云的為賦新詞強說愁。」

  「我們作詩時要保留曹先生所說的那種批判精神、創新意識。」

  「要將白骨露於野的悲憫之心,轉化為【家事國事天下事】的任事之心。」

  「少一些悲壯,多一些倔強。」

  「那你們詩中的格調就會整體上一個台階了。」

  聽到這,學童們紛紛放下筷子,若有所思起來。

  陳凡見狀,這才放心的使用了【東臨碣石有遺篇】

  瞬間,他感覺到周圍學童們身上似乎有一層微光浮現。

  突然,座間賀邦泰的身上光芒一閃而過。

  陳凡驚訝地看向他,周圍人此刻似乎根本沒有覺察到什麼。

  陳凡趕緊開啟《慧眼識珠》:

  【姓名】:賀邦泰

  【年齡】:7歲

  【狀態】:極度好學。

  【惡習】:無。

  【天賦】:書法(戊等)、學習(乙等)、性靈派詩人(辛等)

  【學習效率】:370%

  【綜合評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三步之內,必有芳草,出生窮陋閭巷,卻不墮青雲之志,剛剛收穫BUFF【建安風骨】,結合自身的人生經歷,異變成為性靈派。

  看到這,陳凡盯著賀邦泰,眼中異彩連連。

  「邦泰,今日學了作詩,你能不能口占一首?」陳凡很想檢驗一下對方性靈派詩人的成色。

  賀邦泰聞言,小臉上先是有些為難,然後才看了看謝東陽道:「夫子,今天我聽東陽說了他小時候在雲中時的故事,我能不能用腦海里幻想的雲中作首詩呢?」

  陳凡聞言大喜:「當然可以,你試試!」

  賀邦泰歪著頭,在眾目睽睽之下想了想,最後道:

  「雲中北望盡塵埃,木脫霜寒大漠開。」

  「天海詩情驢背得,關山秋色雨中來。」

  「茫茫閱世無成局,碌碌因人是廢材。」

  「往日英雄呼不起,放歌空吊勒石台。」

  「吧嗒!」

  突然,筷子掉在地上的聲音打斷了陳凡的驚訝,只見海鯉半張著口看向賀邦泰,臉上全都是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