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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懟人我在行啊

  可能在很多人看來,這首詩平平無奇,也沒有多了不起嘛。

  但要知道,如果真如楊廷選所說,這陸弼師徒們是因為耽誤了行期,只能在元日暫且於海陵住下。

  那也就是說,這陸弼師徒出現在消寒會上純屬意外。

  別看沈彪這些人作詩很是輕鬆。

  實則像曹植那種七步成詩的變態真得很少。

  現實情況是,想要做個能看得過去的詩,是需要不斷打磨的。

  尤其是元日春節這種詩,歷史上都被寫爛了,想要寫出點新意來,沒點時間根本不可能。

  就算是徐述也是早就猜到今日有消寒會,故而提前準備了剛剛的那首詩。

  所謂的臨場發揮,不存在,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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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海鯉沖著陳凡壞笑,說這「宴無好宴」的原因了。

  可這陸弼師徒呢?

  他們可是恰逢其會啊,只是這麼短時間便作出一首朗朗上口的佳作來本就不容易。

  更何況……對方不僅詩作的好,而且對海陵的風土人情竟然也十分了解。

  比如第一句,雪壓東嶽不見山。

  東嶽大家都知道,那是代指「泰山」。

  可泰州城中哪有什麼泰山,這不是胡扯嗎?

  還真不是胡扯,泰州確有泰山,沒錯,泰山的泰,泰山的山。

  而且就在光孝律寺南邊不遠處。

  說是泰山,其實就是個小土坡,北宋太平興國二年,曾方實主持疏浚城河,將淤泥堆積成高6米、周長200米的土山,初名「西山」。

  紹聖二年蘇軾過海陵,題「淮海第一山」碑,始有「泰山」稱謂,乃是取江淮小泰山,民安即國泰之意。

  那再看第一句,便很有意思了。

  雪壓東嶽不見山。用東嶽泰山來類比海陵泰山,「不見山」這三個字多少有點暗諷海陵自不量力、誇大其詞的意思了。

  還有最後,大梁寺院多以金箔入墨。

  這句表面是在說泰州的寺廟奢靡,實則呢,則是暗戳戳指責在場的官員不思民生疾苦,倒是縱容這些和尚們連墨汁都摻著金箔呢。

  好傢夥,這一桿子,將在場所有人都得罪了。

  原本其樂融融的消寒會,此刻卻是冷了場。

  就連剛剛一直笑吟吟的楊廷選,此刻臉上也已經掛滿了寒霜。

  最讓人氣憤的是,陸弼和其他一眾弟子似乎還對方於魯的「急智」很是滿意,陸弼的一眾弟子交頭接耳,竊笑不已。

  「諸位,學生失禮了,恰好看到窗外光孝寺,有感而發,恕罪恕罪!」方於魯嘴上說著「恕罪」,可臉上始終掛著笑意,根本沒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他此刻更是挑釁的朝四方做了個羅圈揖,然後開口道:「勿要讓在下擾了諸位的詩興,哈哈,哈哈哈!」

  海鯉看著他囂張的樣子,啐了一口道:「德行,你說這楊廷選也是腦子被門夾了,請了這等惡客來作甚?」

  徐述則皺著眉頭,沉默不語,口中念念有詞,顯然是想口占一首反擊回去。

  就在方於魯坐下後,陸弼笑著對楊廷選道:「楊縣尊,我看大家詩興已去,不如對些對子,消磨打發一下時間?」

  特麼,老傢伙「柯鎮惡」表面上是轉移話題,給海陵人一個台階下,實則特麼就是贏了就跑,不給別人翻本的機會啊?

  楊廷選轉頭看向眾人,剛剛還牛逼哄哄,各種搶著露臉的縣學生與縣中宿老們,剛一接觸到楊廷選的目光,便耷拉下眼皮來,生怕被楊廷選點名。

  楊廷選心裡氣苦,他堂堂進士,當然有能力作詩反擊回去。

  但自己是有官身的,跟一個舉人互懟算什麼事。

  他的目光不由看向好友海鯉。

  就在海鯉想要站起之時,突然他旁邊板凳拖動的聲音響起,只見陳凡微笑看向楊廷選。

  楊廷選目光中驚喜一閃而過,連忙道:「文瑞,有什麼話要說?」

  陳凡朝他拱了拱手,然後對陸弼等人道:「揚州來的客人稍等,這《九九雙梅消寒圖》的紅梅上還有不少空花瓣沒有錄詩呢。」

  陸弼轉頭看向楊廷選:「楊縣尊,此人是……?」

  楊廷選得意道:「此乃去年南直隸院試案首陳凡陳文瑞,我們海陵縣的才子!」

  陸弼似乎並沒有聽過陳凡的名字,事實上,出了泰州,也沒幾個人認識一個小小生員,只見陸弼微微一笑,轉頭看向他的學生們:

  「你們聽說過此人沒有?」

  陸弼的學生大多要麼是揚州富商,要麼都是舉人,他們就算聽說過陳凡,這時候也輸人不輸陣,全都笑著搖頭。

  「沒聽過。」

  「院試案首嗎?還要等幾年才能鄉試吧?」

  「這幾科鄉試是越來越難了,想要中舉可不容易啊。」

  眼看著這些人越來越離譜,楊廷選終於冷著臉道:「諸位,海陵雖不比揚州冠蓋東南,但也不乏詩禮傳家、科甲蟬聯、庠序盈門的人家,何不坐下來,聽陳生吟誦一番呢?」

  眾人聞言總算是給了幾分東道主楊廷選的面子,全都不說話了。

  但他們的眼神卻分明帶著一副看鄉下人的地域歧視。

  陳凡見這些人終於閉嘴,這才施施然走了出來。

  他來到門前,此刻站在門前伺候的下人們也知道海陵人被鄙視了,紛紛激動地看向陳凡,眼睛裡彷佛寫著「你給咱海陵爭口氣啊」。

  陳凡見狀,閉著眼睛稍一思索,然後開口念道:

  日上三竿客始來,

  學宮未掃宴先開。

  莫言賀歲無先後,

  童僕猶知立戶台。

  陳凡這詩剛一念完,周圍寂靜一片,突然,海鯉帶頭鼓起掌來,大聲叫道:「好!」

  眾人這才如夢方醒,學著海鯉激動鼓拍雙掌。

  過癮。

  我們特麼天沒亮就起來打春牛了。

  你們這些客人啥也不干,日上三竿才到,一到便坐在席間,偏還不懂禮數,瞧不起我們海陵人,你牛什麼?

  我看你門前伺候的下人都比你們懂禮數呢。

  楊廷選聞言頓時開懷,要不是顧及陸弼就在身邊,他簡直想要暢快大笑了。

  再反觀陸弼等人,此刻一個個臉如鍋底,坐立難安,臉上偏偏還有憤憤之色。

  沒關係,陳凡寫的詩雖然沒什麼營養,但他會罵人啊,蛐蛐人是他強項啊。

  來,不止一首呢,我這批發……

  錦障十里列珍饈,

  朱履三千踐雪泥。

  最憐寒士守殘夜,

  凍筆猶書拜帖齊。

  勞資們辛辛苦苦寫拜帖邀請來的客人,這些鳥人進門,腳上還踏著雪泥便大咧咧進我家門,我特麼,你特麼,真特麼……

  柏葉椒花芬翠袖,

  禮儀雖在客行粗。

  醉扶歸去君休問,

  門掩東風自剪符。

  以柏葉椒花(禮器)的精緻芬芳,對照你們這些人「客行粗」的無禮,我們海陵人寧可「自剪符」一般的獨處,也不想接待你們這群失禮之人。

  呵呵,大過年千里迢迢從湖廣回來找挨罵?

  這不是賤是什麼?

  楊廷選胸中塊壘早去,就連呼吸都覺得暢快了不少。

  眼看著陸弼幾人想怒又不敢怒,滿臉羞憤的樣子,他哈哈一笑:「好好好,將文瑞的詩趕緊錄上!」

  「總也作詩倒是無趣,剛剛精舍先生說什麼來著?對對子?」

  「好好好,對對子好啊,要好好對對子!」

  陸弼等人:特麼,贏了牌就拿錢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