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碧仙子說出三三不盡、六六無窮這八個字的時候，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甚至掌間隨著話語出現的場，都有一些不穩。
但她的語言和行為，依然像是一道投入深潭的巨石。
激起了一圈又一圈肉眼看不見的漣漪，在現場每一個人的心神中盪開。
畢竟三三不盡、六六無窮這個道理實在是太基礎了。
基礎到像他們今天談論的金丹，同樣是修行界的共識之一，只不過作用方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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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顆金丹形成一個場。」
一位枯瘦如柴的老修重複了一下這個觀點，伸手微微顫抖指向空中三顆金丹道：
「那這個場本身，就是誕生第四顆金丹的腹？」
最後的條件已經出來了，所有人真推倒出了一條完善的金丹生孩子理論。
但是當這個理論真正的落地以後，所有人臉上都是茫然和越來越多的恐慌。
因為他們以前是沒有推倒過這條理論，甚至可能都沒有想過這些問題。
但他們從來就不是什麼笨蛋。
甚至可以說，每一個走到這個會場上參與這場問題討論的人。
或者，妖，亦或者其他種族修士。
每一個的人生經歷，都能夠當一部小說主角。
因此他們的能力沒有半點問題，完全能夠第一時間意識到他們的理論成為事實以後，究竟會產生什麼樣的爆炸影響。
蝮文清緩緩看向洛陽道：「你是不是生過金丹?」
「沒有到達這裡之前。」
洛陽對於這個問題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在下對于丹藥的認知，可以說是十竅不同。」
「十竅不通?」
一身藍色道袍，看起來面容十分年輕，去掩蓋不住鬢邊白髮的修士喃喃念叨著這四個字。
數遍之後，仰天大笑道:
「可你今天一竅通的驚天地泣鬼神。」
這是有些發癲的感嘆，讓場中的聲音不斷響起。
「是啊，苦活百年不如一日之思。」
「只能說天才就是天才。
而我們這些人，只不過是靠著時間堆出來的庸碌之才。」
「上蒼待我何其幸運，讓我明白世間至理。
待我又何其不幸，讓我看不到金丹生子。」
這種事情一旦成功，意味著修行四大難題之一的財完全被解決了。
畢竟這根本不是什麼好運氣的碰到一大筆財富，而是特麼的財富可以自我增長。
這種雪球滾起來，不要說現場這幫人了。
哪怕是九州天下所有修行者齊心協力，也不可能擋的住。
更不要說齊心協力這四個字，對於一個修行人來說可太難了。
因為我道唯一。
不僅僅是認為我的道路必然可以走下去，也不僅僅是認為我的道路比你的更高明。
而是在根子上每個修行者都堅信，我的道才是我最想要的。
因此有誰會願意跟別人分享金丹生子?
而面對場中瀰漫的悲觀氣氛，以及越來越洶湧的暗流。
宋元老怪聲音保持著鎮定開口道:
「剛剛所說的一切都是是我們的推論，而且是最理想的推演。」
頓了頓，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感到一陣無形的壓力。
「最理想的情況意味著什麼，我想在場的道友沒有一個人不懂吧?」
意味著所有的前提條件都完美滿足，所有的外部干擾都不存在，所有的變數都恰好落在預設的軌道上。
「諸位道友。」
宋元老怪聲音古怪的問道:
「大家修行至今，什麼時候遇到過最理想的情況?」
這句話像一根針，準確無誤地刺穿了在場每一個人心口那層薄薄的狂熱。
沒辦法，這事真比一個人突然成為大羅神仙的機率還低。
畢竟煉丹時，火焰有一絲偏差就會炸爐，藥材有一分陳朽就會失效。
更別提還有天地之氣的濃淡、法訣的先後，甚至煉丹師當天的心境等等。
每一個因素，都能讓一爐本該成丹的材料化為飛灰。
以及生孩子這種事，真不是能夠一直順利。
而金丹生子比煉丹和生孩子複雜何止百千倍。
「還有就算我們按照之前推論出來的最理想情況完成了腹，也完成了金丹的互動。」
青玄上人摩挲著手上的法杖道:
「但怎麼保證這個孩子一定是活胎，而不是死胎。」
生出來是一回事，活可又是另一回事。
一名妖修粗重的眉毛緊鎖，開口發問道：
「何謂金丹死胎？
莫非便是那腹內只凝出一團無靈的丹質，有形而無性靈？」
「正是。」
青玄上人微微頷首，法杖尖端一點，半空里靈光顯化。
「如同尋常人家生孩子，婦人肚中血肉俱全，也只是湊齊了形與質。
人能思考的我，依舊不見半點蹤影。
而我們也不知道這個我何時到來，又用何種規矩落入。」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甚至是理論推演都推不出來。
畢竟整個天下現在對於我，都還沒有誕生一個讓所有人服氣的共識。
「可是我們方才討論的不滅性靈，不是說金丹內部陰陽細分到混沌態本身就是活嗎？
依照這一刻活態，又怎麼會誕生死胎？」
對於這個問題，青玄上人還沒有回答。
蝮文清開口道:「因為你現在把我們之前已經搞明白的事兒又搞混了。」
頓了頓，她語氣平淡的開口道:
「而且活態和活物是兩回事。」
手中玉如意輕點向依舊還在空中的混沌光霧和三顆金丹。
「看清楚了，光霧流動變化，甚至會對我的靈識產生回應是不假。
可它沒有中心。」
說到這裡，玉如意輕輕一挑光霧中心被撥開一個空洞。
四周的霧氣立刻涌過去填補，來迴蕩漾了好幾息才重新恢復平穩。
「無論我怎麼擾動、引導，最終只會恢復到一種均勻分布的平衡態。
而不是聚攏出一個固定，能夠自主維持的核心。」
蝮文清開口總結道:「活態，是它始終在動。
活物，是它知道自己在動。
而這兩者之間，隔著一道我們目前完全無法理解的深淵。」
深淵之大，不知坑死了多少古往今來的人。
畢竟修行者修的不就是一個我嗎？
所以方圓打了個飽嗝道:「反正金丹就在這，而且還是九轉丹路上的金丹。
大家不妨試一試嘛。」
他露出一臉燦笑道:「試了以後，大家也才能夠放寬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