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的戰機相繼進入彼此的雷達範圍，原本平靜的天空，頓時變得劍拔弩張。
從雷達首次捕捉到空八師戰機的蹤跡，到眼下兩邊即將接觸，看起來只過去了短短几分鐘。
可對於高速飛行的戰鬥機而言，這幾分鐘足夠它們掠過很長一段距離，雙方間隔正迅速縮短，空戰隨時可能爆發。
負責為地面部隊護航的空六師編隊，也已經結束巡航狀態，調整隊形，做好了迎戰準備。
「報告雄大鷹，空八師戰機已經確認，申請展開攻擊。」
「批准。小鷹轉入掩護位置，注意控制距離，不要追擊過深。」
「收到。」
隨著命令傳來，戰機發動機的轟鳴聲在空中接連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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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飛機仍維持著常規飛行速度，尚未進行加力衝刺，更沒有將速度推至超音速。
可即便如此，機群之間的距離也在飛快拉近。
另一側，空八師也發現了迎面而來的空六師戰機。
「呼叫雄鷹，前方發現空六師編隊，正在朝我方接近。」
雙方都已經進入對方雷達的探測範圍，幾乎不存在隱藏蹤跡的可能。
「靠近確認一下，判斷對方是不是巡航編隊。保持警惕，發現不對立刻撤離。」
「明白。」
接到指令後，空八師的兩架戰機向前探出，準備辨認對方情況，同時留意周圍空域，隨時準備脫離。
他們只有兩架飛機，其中一架還是僚機。
倘若迎面撞上的真是空六師的完整編隊，硬碰硬顯然沒有勝算。
確認情況後趕緊撤走，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然而，兩架飛機剛靠近一些，警報聲便在駕駛艙里刺耳地響起。
幾枚空對空飛彈突然從前方襲來，機載系統不斷提醒飛行員：飛機已被鎖定！
兩名飛行員幾乎同時拉起機頭，操縱戰機向高處爬升，並在緊急機動的同時釋放干擾彈，試圖讓來襲飛彈偏離目標。
砰！砰！砰！
爆炸聲接連傳來。
幾枚飛彈受到干擾後在空中炸開，兩架空八師戰機總算從攻擊中脫身，暫時躲過一劫。
「剛才太險了，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盯上。」
確認警報解除後，飛行員才稍稍鬆了口氣。
兩人原本只打算前出偵察，沒料到空六師根本沒有給他們觀察的餘地，一發現目標就直接發動攻擊，擺明了是要攔截他們。
這番反應讓他們意識到，空六師正在保護的地面目標絕不尋常。
很可能，Z師的指揮人員就在那支車隊之中。
「呼叫鷹1，已經確認！」
「鷹1收到，立即脫離接觸，返回待命，等候增援。」
「收到。」
兩架戰機不再猶豫，趁著剛剛躲過飛彈攻擊，馬上掉頭撤離。
空六師的其他戰機隨時可能趕到，若是被對方形成包圍，他們恐怕就沒那麼容易脫身了。
空六師的飛行員看著對方遠去，並沒有冒險追趕，而是依照既定任務，轉向返航，繼續為地面車隊提供掩護。
地面上，負責帶隊的Z師副師長也收到了雷達部門的通報。
螢幕上的訊號顯示，空八師那兩架飛機已經飛出探測範圍，暫時不再構成威脅。
可副師長的臉色並沒有因此好轉，反倒低聲嘀咕起來：
「就這麼走了？不會是不敢來了吧。折騰半天，才派兩架過來，能頂什麼用？」
一旁的作戰參謀聽了，笑著打趣道：「副師長，您這是盼著空八師整個中隊都過來？」
「那還用說？最好真來一個中隊。」
副師長不但沒有否認，語氣里甚至透出幾分期待。
說完，他立刻透過通訊裝置聯絡頭頂的空六師編隊。
「接下來如果空八師繼續來襲，你們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適當留出一些空當。地面這邊最好能出現一定損失。就算我也被判定陣亡，也不必因此改變計劃。」
這番話一出口，作戰參謀整個人都愣住了。
頭頂負責護航的空六師隊長倒是沒有多問，只簡單應道：「明白。」
通訊結束後，參謀仍然一臉錯愕，幾乎以為自己剛才聽岔了。
副師長不僅讓空六師放開一部分防線，甚至做好了自己被「擊斃」的準備。
這聽起來簡直像是主動給空八師創造戰果，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副師長，您剛才這道命令，到底是什麼意思？」
「先照命令辦，別的事情之後再說。」
大校沒有進一步解釋，語氣平靜，顯然暫時不打算透露更多。
中校參謀只能把疑問壓回心裡，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會不會是師長親自布置的計劃？
他的猜測並沒有錯。
時間回到半小時前，蘇銘所在的指揮部曾直接聯絡這名副師長。
得知電話是總指揮部打來的，大校原本還以為有重要任務交給自己，精神一下子振奮起來。
沒想到聽完蘇銘的安排，他卻當場愣住了。
「師長，為什麼要這麼做？真要讓他們打進來？」
蘇銘的意思很明確：如果空八師以完整編隊發起攻擊，空六師不要把防線守得滴水不漏，可以適當給對方留下機會。
最初聽到這個要求時，大校心裡既意外，也不情願。
這樣的部署，無異於讓他帶領的部隊承擔風險，甚至可能直接把他這個副師長送出局。
意圖如此明顯，實在很難當成一場普通的防空作戰。
「執行吧。想釣大魚，就不能連魚餌都捨不得放。」蘇銘沒有過多解釋，只補充道，「眼下要考慮的是全域性，你得承擔起這份犧牲。」
說完，蘇銘便結束了通話。
軍令既已下達，大校自然只能服從。
他大致猜到了師長的安排：自己這支隊伍恐怕是被擺在明面上的誘餌。
但這個誘餌究竟要引來什麼目標，他還沒有完全想明白。
不過，既然師長認為這是全域性所需，他便做好了接受損失的準備。
沒過多久，雷達站再次拉響警報。
這一次，螢幕上出現的目標不再是先前那兩架試探的戰機。
密集的訊號正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迅速靠攏，數量足以組成一個完整的戰鬥機中隊。
「報告！已發現空八師戰鬥機中隊，預計四分鐘後進入交戰空域！」
雷達技術人員迅速向指揮車內匯報。
「總算來了。」
副師長在心裡默念了一句，隨即下令：
「通知各單位進入防空準備，火力單元全部就位，協同空六師攔截來襲戰機！」
「是！」
命令傳下，營級單位所配屬的防空裝備很快進入陣地。地面防空火力單獨對付戰鬥機，效果終究有限；但若與空中的空六師相互配合，仍有機會給敵機造成威脅。
與此同時，空六師的戰鬥機編隊也開始迎向敵方。
這回羅明志確實下了重注。
空八師派出的並非零星飛機，而是一個編制完整的戰鬥機中隊。
看他們的進攻態勢，顯然是想一口氣吃掉空六師保護的那支地面營級單位。
相比之下，空六師在附近執行任務的只有一個六機編隊，無論數量還是規模，都處在劣勢。
不久之後，交戰正式打響。
飛彈拖著尾焰划過天空，爆炸聲此起彼伏；地面防空火力也接連開火，試圖為空六師分擔壓力。空域裡一時間火光閃爍，戰況變得異常激烈。
空八師在數量上占據優勢，整體上也逐漸壓住了空六師。
不過，他們接到的任務重點並非單純擊落對方戰機，而是要不計代價地摧毀地面目標。
正因為空八師把主要攻擊力量投向地面，空六師才沒有立刻被徹底壓垮，仍能在混戰中堅持抵抗。
激戰持續了一段時間後，雙方都出現了戰機損失。
空八師的一架戰鬥機突破了空六師的攔截，降低高度，朝地面目標俯衝過去。
就在它準備攻擊時，地面防空飛彈成功鎖定了它，隨即將其擊中。
那架飛機在空中失去控制，最終被判定戰損。
但在中彈之前，它已經完成了對地面部隊的攻擊。
地面車隊和周邊人員裝備遭到重創，損失不輕。
交戰並未因此停止。空八師繼續頂著空六師的阻擊向地面施壓。
最終，他們付出了三架戰機被擊落的代價，成功摧毀了那支營級單位。
從演習結果來看，空八師完成了既定任務。
地面目標已經被消滅，空六師在剛才的交鋒中也損失了一架戰機，繼續留在原地已沒有必要。
若是再拖下去，空八師調整隊形後繼續追擊，或者其他敵機趕來，情況只會更加不利。
於是，帶隊的中校果斷下令撤離。
剩餘的空六師戰機迅速轉向，離開交戰空域，開始返航。
空八師中隊雖然損失了三架飛機，但總算達成目標。
相比之下，空六師損失一架戰機，地面護航部隊則被徹底摧毀，表面上看，空八師付出的代價尚在可接受範圍內。
不過，空六師已經撤走，空八師也沒有繼續追擊。
剛打完一場高強度空戰，戰機需要返回補給和檢修。
若是此時遇上空六師其他編隊趕來支援，反而可能讓他們陷入被動。
……
合成旅，第一指揮部。
「報告，空八師已完成攻擊，目標確認被摧毀！」
聽到作戰參謀的匯報，指揮部里頓時響起一陣歡呼。
眾人臉上都帶著振奮之色，空戰這一回合，總算拿下了一個漂亮的開局。
那支由空六師護航的營級部隊顯然並不普通。
既然它能得到空六師的保護，Z師的指揮機構很可能就在其中。
如今目標被成功摧毀，眾人難免認為這次行動已經取得關鍵進展。
羅明志很快下令：
「讓無人機靠近一些，仔細確認現場情況，看看指揮部是不是也在目標區域裡。」
「是！」
地面部隊已經基本失去作戰能力，無人機所受的威脅大幅降低。
羅明志這才允許操作人員降低飛行高度，進一步拍攝現場。
傳回指揮部的畫面越來越清晰。
終於，螢幕上出現了一輛車輛的艙門開啟，一名大校從車內走了出來。
演習效果中，他的身上還冒著白煙，顯然已經被判定「陣亡」。
「旅長，是大校！這次逮到條大魚。」
作戰參謀看到軍銜，立刻興奮地說道。
羅明志也認出了對方，神色里卻多少帶著遺憾。
「可惜不是老旅長，也不是Z師的政委，更不是參謀長。這個人是Z師副師長。」
若眼前這名大校就是蘇銘，或者是Z師其他核心主官，那這次空襲的收穫就遠不止摧毀一個營級單位了。
一旁的中校參謀開口安慰道：「至少我們證明了一個判斷：有空六師護航的地面隊伍里，確實藏著重要人物。這一趟不算白費。」
「說得對。」羅明志點點頭，「這次算老旅長運氣好，下一回未必還能躲過去。」
這場戰鬥驗證了他之前的推斷：Z師雖然把部隊拆分成營級單位機動，但只要某支隊伍得到空六師護航，裡面就可能部署著指揮人員。
剛才被摧毀的隊伍中，便有Z師副師長坐鎮。
顯然，Z師採取分散機動的同時，還安排了多套指揮梯隊，以此降低主要指揮人員集中在同一地點的風險。
羅明志很快又下達了下一步指令：
「通知空八師，繼續派戰機搜尋。只要發現空六師的行蹤，就想辦法查清它正在保護哪支地面部隊。」
「明白！」
接下來，他打算讓空八師持續出動偵察力量。一旦捕捉到空六師，就繼續針對其護航目標展開行動。
另一邊，剛剛被判定「陣亡」的大校咳了幾聲。
身為Z師副師長，他身上正冒著白煙，嗆得連連咳嗽，可神情並沒有多少沮喪。
自己這邊雖然被判出局，但空八師一次就損失了三架戰機。
空八師的飛機又能經得住幾輪這樣的消耗？
對整個Z師而言，他個人的「陣亡」並不會造成太大影響。
「副師長，空八師這次可真夠狠的，直接派出一個中隊來打我們。看那架勢，根本就是不惜代價也要把我們吃下去。」中校忍不住感嘆。
大校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如果我猜得沒錯，合成旅大概認定，只要有空六師保護，下面就一定藏著指揮部。」
這會兒戰鬥已經結束，他們也都被判定出局，自然不必再顧忌什麼。
「難道不是這樣嗎？」一旁同樣已經「陣亡」的中校參謀反問道，「要是師長在某支隊伍里，遇到這種情況，空六師肯定會趕來全力支援吧？」
大校看了他一眼，反問道：
「你覺得師長會按常理出牌嗎？」
中校參謀頓時一怔，像是突然把某些事情串聯起來，隨即吃驚地說道：
「師長的胃口……不會比我們想的還大吧？」
「現在明白了？」大校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要不然，他怎麼能坐上師長的位置？」
直到這一刻，大校才真正理解蘇銘當初所說的「誘餌」是什麼意思。
他們原先以為，師長是想借自己這支部隊引來空八師的地面打擊力量。
現在看來，目標或許根本不止如此。
蘇銘盯上的，很可能是空八師本身。
藉著對方全力投入攻擊的機會，一口氣削弱空八師，甚至奪取制空權。
這無疑是一場豪賭。
大校從未想過，師長竟然敢把計劃鋪到這種程度。
可轉念一想，蘇銘一向以膽大、果決著稱，能夠在這樣的年紀坐上Z師師長的位置，本就不是靠循規蹈矩得來的。
有膽量，才敢押下這麼大的籌碼。
有本事，才有機會贏下這場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