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蘇銘眼前的八條漢子,無一不是合成旅特戰大隊拔尖的尖刀骨幹,甚至連那位帶隊的副隊長,也早是在槍林彈雨里摸爬滾打出來的頂尖硬茬。
然而,眼下擺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紙封印級別高得嚇人的絕密任務——整整三十年不得解密。
話說得直白一點,這項任務不論輸贏,結局註定都將隱沒在深海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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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功成歸來,鑑於涉外政治層面的極度敏感性,功勳簿上不會大肆宣揚,鮮花掌聲與公開表彰更是想都別想,唯有檔案室最深處的一卷暗檔;若是馬失前蹄、不幸落敗,那就更不可能見光,不僅外界不能知曉,甚至至親骨肉、父母妻兒,至死都聽不到他們哪怕半個字的音訊。
更為殘酷的是,蘇銘剛才的潛台詞已經敲得格外分明:現場不得留下任何能指引向龍國軍人身份的痕跡,從指紋、血樣到隨身裝備,必須乾乾淨淨。
換言之,任務一旦崩盤,擺在他們面前的唯一退路只有徹底泯滅痕跡的自盡,連屍骸都不能落入敵手。
這絕非一場能夠披著國旗堂皇亮劍的正面衝殺。
他們八人必須褪去軍裝,換上毫無辨識度的偽裝面具,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風暴核心的盧旺亞,以影子般的狀態去踐行蘇銘那份精密而致命的部署。
九死一生,兇險至極,偏偏還是一條註定默默無聞的窄路。
對於任何一名視榮譽高於生命的特戰軍人而言,這不僅是體能與戰技的考驗,更是對心智與意志的極致凌遲。
蘇銘說道:「我再申明一次。如果有人現在選擇放棄,完全合情合理,這絕不會被記入你們的履歷檔案,往後的提干考核、軍銜晉升,也半點不會受到牽連。」
螻蟻尚且貪生,何況血肉之軀?命都只有一條,面對這種明知十死無生的隱秘深淵,產生退縮與敬畏是人的本能。
蘇銘給他們留了一條絕對體面的退路。
然而,話音落下,八張剛毅黝黑的臉龐上連一絲微顫都沒有出現。
八雙眼睛直直迎著蘇銘的視線,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視死如歸的鐵血冷冽,無一人挪動腳步。
「很好。」蘇銘眼中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讚許與慰藉,沉聲道,「個個都是好漢,沒一個慫包。立刻領裝,兩分鐘後登機出發!」
三分鐘後,經過迅速喬裝改扮、徹底抹平任何軍旅印記的八名隊員,悄無聲息地登上了直奔盧旺亞的絕密專機。
這支代號「禿鷲」的深淵小隊,自升空那一秒起,其背後唯一的提線者便是蘇銘——從前期滲透到最終收尾,全程跨洋遠端遙控。
而此時合成旅的作戰會議室,早按蘇銘的硬性指令被改建為高度封閉的臨時指揮前指。
指令嚴苛到了極致:行動期間,這間屋子除蘇銘一人外,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哪怕是合成旅旅長羅明志親臨,也只能在門外駐足等候。
……
同一時間,數千公里之外。
總參最高層會議室內,氣氛凝重而肅穆,一份標註著蘇銘最新指令部署的情報簡報剛剛擺上幾位軍界巨擘的案頭。
「雛鷹已經離巢,箭在弦上。」總參大佬放下檔案,環視著在場各大涉外部門的幾位掌門人,神色沉靜如山,「具體推進我們不必插手,靜待前方傳回的戰果便是。」
為了讓蘇銘的戰術意圖能夠百分之百貫穿到底,總參方面給足了絕對的自主處置權。
高層放手不干預,這既是軍令狀,更是對一個年輕師長逆天決策力的無條件信任。
看著那張邏輯嚴密到讓人脊背發涼、反應快到如同閃電般的行動推演圖,各部大佬心底掀起了陣陣驚濤駭浪。
這叫什麼效率?臨危受命、跨國險局,從研判到落子竟然只用了幾個呼吸的功夫!
這哪還是尋常意義上的軍旅奇才?分明就是個生來為了執掌殺伐大局的絕世妖孽!
不僅是前指,就連遠在盧旺亞焦頭爛額的龍國駐外辦事處,此刻也全面轉接了蘇銘發去的調派細則。
原本如同一鍋沸粥的撤離與自救工作,在這些冷酷卻極其高效的指令梳理下,竟奇蹟般地展現出了井然有序的防禦輪廓。
「首長!」眼看最緊繃的時刻暫告一段落,後方只能等待時間發酵,會議室里的空氣稍顯活泛。
外事部的一位副部長搓著手,笑眯眯地湊向總參大佬,眼裡直冒綠光,「蘇師長這樣驚才絕艷的戰略胚子,你到底是從哪個旮旯里淘換出來的?等這場仗打完,借我們部里使喚個一年半載的,怎麼樣?」
總參大佬眼皮都沒抬一下,從牙縫裡冷冰冰擠出一個字:
「滾。」
要不是顧念著當下這場合還有下屬在場,總參大佬幾乎要當場罵娘了。
前方八千公里外還在淌血搏命,這群老狐狸倒好,嗅著肉香就敢明目張胆跑來自家後院挖牆腳!
若非這次局勢兇險萬分、必須得蘇銘這種狠角色頂上去,他是打死也不會把自己的心頭肉亮在眾目睽睽之下的。
自家捂著都嫌不夠熱乎的絕密寶貝,現在果然被這群餓狼盯上了。
「首長罵得好!事情還沒收尾呢,你就惦記著把手伸到戰區去,小心燕總真把你轟出門去。」一旁的商務部大佬見縫插針,擺出一副公道人的嘴臉,然而話鋒隨即陡然一轉,「不過話又說回來,首長,這趟危局若是真能被蘇師長翻盤擺平,外貿口子承他天大的情。你看回頭能不能……」
前面半句總參大佬聽著還勉強順耳,後面那尾巴剛露出來,老總參的臉色當場就黑了。
「你也滾。」
連半點客套都沒有,總參大佬毫不客氣地當場掐滅了他的話頭。
用腳後跟想都知道這幫人打的什麼如意算盤!
這趟要是蘇銘幹得漂亮,野戰軍自會傾盡資源重賞,自家的功臣哪輪得上各部委來操心?想趁火打劫把人拐走,門都沒有!
兩位大佬碰了一鼻子灰,倒也不惱,笑呵呵地退了回去。
總參大佬在軍中資歷深厚、戰功赫赫,在他面前裝孫子不丟人。
只是嘴上被罵退了,心底那份對蘇銘的渴求卻越燒越旺。
總參大佬護得越像防賊一樣,越說明這個蘇銘身上藏著的能量何其恐怖!
放著這等洞察全域性、步步成殺的年輕妖孽不搶,那才是對各自部門的失職。
環顧四顧,在座的其他部委領導暗地裡哪個不是艷羨得直流口水,再反觀自己單位里那些平日自命不凡、關鍵時刻一問三不知的名校苗子,心底頓時拔涼拔涼的。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要是手底下能有這麼一個能抗大梁的帥才坐鎮,他們當一把手的能多活十年!
總參隨行的幾位少壯派參謀見狀,心中暗呼痛快。
蘇銘的大名在軍區內部早就如雷貫耳,而經此一役,這位蘇師長的威名怕是要徹底突破軍伍藩籬,直插樞紐重地了。
……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的盧旺亞。
整座城市早被濃煙與火光撕得粉碎。
局勢的發展與蘇銘推演的軌跡絲毫不差。
引發暴動的兩大主要原住族群,其攻擊重心全落在彼此的宗族爭奪上;然而,隨著秩序徹底癱瘓,潛伏在陰暗角落裡的各路惡棍與流寇,紛紛趁亂掀翻了底線。
在無政府狀態的狂歡下,平時不敢冒頭的惡行此刻全部合法化。
這幫嗅覺靈敏的嗜血惡狼極有默契,他們不敢輕易衝擊守備森嚴的外國使館或大型礦區,而是把屠刀霍霍對準了那些缺乏安保屏障的散落商戶和私營小廠。
城郊交通節點旁,一間掛著簡陋招牌的小型貿易商行,此刻正經歷著滅頂之災。
老闆是地道的龍國閩南人,紮根此地拼搏了三年,本本分分做著五金配件生意。
整個院子裡算上老闆一共才八口人,除了六名骨幹夥計,還有兩名負責內勤文員的女同胞。
而院門外,密集的槍火幾乎要把鐵皮門撕成碎屑。
「噠噠噠噠噠!」
伴隨著令人膽寒的連續點射,殘破的牆體上爆開一團團刺目的粉塵,密如蜂巢的彈孔在水泥壁上不斷蔓延。
圍在院外的暴徒手持黑市上最泛濫的AK-47,獰笑著朝院內肆意潑灑彈藥。
「別愣著!繼續甩!把那些瓶子全扔到門口去!」
「趴下!把頭壓低!別露頭!」
「草!燒死這幫畜生!早知道老子當初花大錢也得弄兩桿獵槍防身!」
院落內側的斷牆後,滿頭大汗、灰頭土臉的中年老闆扯破了喉嚨狂吼。
他一邊指揮著手下的夥計反擊,一邊死死按住身旁發抖的年輕員工。
他們唯一的武器,是用空酒瓶、殘存汽油和破布條粗製而成的莫洛托夫燃燒瓶。
打火機一擦,火苗竄起,接二連三砸在院門口轟然炸開,熾烈升騰的火海形成了一道微弱的火牆,硬生生逼退了外面那群試圖破門而入的亡命之徒。
「老闆……這幫人眼神全不對勁,真要讓他們衝進來,全完了啊!」一個青年咬著牙,滿手是被玻璃碴劃破的鮮血。
「廢他媽什麼話!老子能不知道?!」中年男子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神色猙獰。
這幫持槍流氓不是過路的暴民,而是盤踞在周邊集市的黑惡勢力地頭蛇,平日裡有駐地防衛隊彈壓、加上龍國經貿團體的背景,對方尚有幾分忌憚;如今天下大亂,這群惡鬼索性撕下偽裝。
若是只要錢財貨物,他早就雙手奉上買條生路了,但屋裡還有兩名年輕女同胞!
在這一帶混了三年,他太清楚這群畜生的做派。
一旦大門失守,男的全都得被亂槍打死甚至活活砍死,女人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唯一的活路,只有死撐!
「老闆!汽油徹底見底了!」
「我手頭最後一個也扔出去了!沒了!沒火了!」
絕望的呼喊聲從兩邊傳來。
中年老闆心臟猛地一沉,扭頭沖著裡屋嘶吼:「老劉!辦事處那邊怎麼說?!到底聯絡上沒有?!」
躲在帳台下抱著衛星電話的戴眼鏡會計涕淚橫流地高喊:「通了!外事部的同志說派了救援應急組,已經在路上沖卡了!讓我們無論如何頂住!」
「頂住!聽見沒有?救兵在路上了!」中年老闆猛地一抹臉上的菸灰,眼眶通紅,發了狠勁,「後廚還有兩箱高度二鍋頭,全給我抬上來!誰也別捨不得喝了,全當柴火點!廚房的剔骨刀、鋼管全拿出來!大伙兒聽好了,要是那幫狗雜種跨過火堆,老子帶頭上去捅!拼死一個夠本,換兩個賺一個!」
「拼了!媽的,真把咱們當綿羊宰了!」
原本嚇得面無人色的幾個年輕小伙,被老闆這一嗓子激得渾身血氣直衝天靈蓋。
和平歲月里,龍國人習慣了以和為貴、笑臉迎人,可真被逼到了牆角、見著了生死,那份刻在基因深處五千年殺伐征戰的血勇瞬間便被點燃。
沒有槍又如何?只要他們敢跨進一步,哪怕用牙咬、用刀扎,也得從這群流氓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外面那些流竄暴徒本質上就是一群逐利的惡狗,仗著火力優勢欺軟怕硬。
一旦覺察出裡面是一群打算以命換命的亡命徒,反而被那幾叢不要命的火苗給死死壓在了院門之外。
……
相隔四條街區的外圍公路上,三輛漆著暗啞迷彩、披掛著重型防彈鋼板的裝甲越野車正發出野獸般的轟鳴,撕開漫天黑煙狂飆而來。
這是龍國駐盧旺亞機構在極度受限的編制下,所能組織起的最精銳應急接應組。
全隊僅有六人,兩兩一車,一人緊握方向盤負責極限規避,車頂的天窗上,另一人則死死扣著防暴重機槍的發射柄。
「噠噠!噠噠噠!」
車頂的機槍噴吐出刺目的火舌,但槍口無一例外微微抬高十度,暴烈的子彈成串掃向街旁的廢墟和高空,炸出震耳欲聾的音爆,將沿途聚集的散兵游勇硬生生逼退在道路兩旁。
根據涉外行動準則,在暴徒未直接對護航車隊實施致命打擊前,他們不得率先開火屠戮,核心宗旨是在最短時間內靠強悍火力撕開包圍圈,把受困同胞完好無損地搶出來。
「一號注意,各車校對載彈量!距離目標私企還有最後六百米!」
帶隊的小組長按緊對講機。
這已經是辦事處傾其所有派出的第三波機動力量,這點兵力扔在動盪如海的盧旺亞首都,無異於杯水車薪。
每個人心裡都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在這片彈雨紛飛的亂世熔爐里,沒有退路,沒有存檔,只要稍有一絲遲疑,所有人都要埋骨異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