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蘇銘那裡徹底搞清楚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羅明志心裡那個滋味,簡直比生吞了一隻活蒼蠅還難受。
他覺得自己從頭到腳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丑,在台上賣力地蹦躂了半天,自以為把對手的底牌摸了個一清二楚,結果人家壓根就沒出牌,全是他自己在那兒對著空氣瞎比劃。
這股子憋屈和惱火不能沖著老首長撒,他就把所有怒氣全都發泄到了蘇銘拿給他的那盒軍用速食鍋上。
羅明志就那麼坐在蘇銘的辦公室里,端著那盒熱氣騰騰的煲仔飯,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拉,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吃得那叫一個狼吞虎咽。
一邊狠狠嚼著,享受著軍用速食鍋那濃郁地道的腊味和油潤飽滿的米粒在舌尖上炸開的美妙滋味,羅明志一邊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罵自己,恨不得掄起巴掌照自己後腦勺來幾下。
「我他媽就是一個純純的大傻逼,這世上怎麼會有我這麼蠢的人?」
「我竟然把這玩意兒當成壓縮食品?」
「那乾巴巴、硬邦邦、嚼起來像鋸末一樣的壓縮餅乾,能跟這熱氣騰騰、有肉有菜的煲仔飯比嗎?」
「這能比嗎?」」
「我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才能睜著眼睛瞎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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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明志覺得自己真是眼瞎了,腦子跟蠢驢沒什麼區別。
「吃慢點,別噎著了。」蘇銘看他那副餓死鬼投胎的吃相,淡淡地提醒了一句,隨手又丟了一根煙過去,「要是沒吃夠,一會兒走的時候帶兩箱回去。」
雖說羅明志帶人偷窺152團訓練這件事,蘇銘從一開始就算到了,但他千算萬算,唯獨沒算到羅明志能蠢到這個份兒上 , 竟然會把這明擺著的速食鍋當成什麼新型號的壓縮乾糧。
更讓他哭笑不得的是,羅明志居然還天真地以為,152團里官兵這一個星期以來,一日三餐全靠壓縮餅乾和大饅頭硬撐過來的。
這種事哪怕是用屁股稍微想那麼一想,也知道根本不可能啊。
天天那麼個吃法,別說高強度的訓練了,就是坐在那兒不動,嗓子眼兒也得被堵死。
要營養沒營養,要滋味沒滋味,身體連最基本的能量補充都跟不上,誰能堅持得住?
合成旅不出事才怪,不出這種集體拉不出屎的大事,那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老首長,就…… 就給幾箱啊?」
羅明志一聽這話,立刻停下了筷子,嘴裡還含著一大口飯,含含糊糊地抬起頭,滿臉堆著討好的期待,「能不能多給點?這玩意兒實在是太好了。」
越吃這個軍用速食鍋,羅明志就越發體會到這玩意兒的妙處。
對於基層官兵來說,這簡直就是單兵便攜口糧里的神器。
操作簡單到閉著眼都能搞定,味道跟炊事班現做的比也差不了太多,最關鍵的是節省時間。
難怪152團能硬扛將近一個星期,炊事班的灶台連一次火都沒生過。
天天吃這東西,別說一個星期了,就算連吃一個月,估計也沒幾個人會有意見。
「給你幾箱就已經很不錯了。」
蘇銘彈了彈菸灰,沒好氣地說道,「這東西是我自掏腰包採購的,目前還處在試驗階段,你想買都買不到。」
軍用速食鍋在野戰部隊的應用前景,蘇銘心裡是有譜的,絕對可行。
但眼下還只是小範圍試用,這次來朱日和演習場帶隊駐訓,蘇銘專門拿這個機會做實戰化檢驗。
從目前的效果來看,反饋相當好,完全具備在部隊全面推廣的條件。
整個野戰軍里,現在除了他手下的部隊,還沒有第二家能吃上這東西的。
「老旅長,您可真是財大氣粗。」
羅明志聽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滿臉的羨慕毫不掩飾,「採購整整一個師的量,這得花多少錢啊……」
他心裡那叫一個酸,不愧是從小家裡就開公司的富二代,這手筆,全軍估計找不出第二個來。
「也沒花多少。」
蘇銘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語氣輕描淡寫,「這個公司我投了錢,也算是自家產業。」
聞言,羅明志整個人一愣,筷子停在半空中,半晌才苦笑著搖了搖頭。
果然,鈔能力能解決太多常人所不能及的問題。
想嘗試新東西,想搞創新,背後沒有實打實的財力支撐,光靠一腔熱血是根本推不動的。
這跟野戰軍變強的道理一模一樣,以前窮得叮噹響,要啥沒啥,官兵連基本口糧都保障不了,拿什麼去升級裝備?
也就是這些年條件好了,吃的好了,穿的暖了,才能騰出手來琢磨那些更高層次的東西。
「吃完了沒什麼事就趕緊走,別在這兒耽誤我訓練。」
蘇銘開始下逐客令了。
羅明志訕訕地笑了笑,麻利地收拾好東西,帶著蘇銘扔給他的那兩箱軍用速食鍋回去了。
他打算一回到旅部,就把各單位主官全都叫來,讓大伙兒也都嘗嘗這東西。
現在問題的根子是徹底弄清楚了,這事兒還真不能全怪他這個旅長沒本事,在鈔能力這塊,他是真比不了。
羅明志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轉身離開辦公室的那一刻,蘇銘的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神秘莫測的笑容。
一切的一切,從始至終都在按照蘇銘預排的劇本往前推進,到目前為止,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合成旅這邊一步。
回到合成旅之後,羅明志二話不說,立刻召集會議,把各單位的主官全都喊了過來。
會議室里,人坐得滿滿當當。
羅明志站在最前面,環顧了一圈眾人,緩緩開了口:「原因我已經徹底弄清楚了。去老旅長那裡走了一趟,我受益匪淺。」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我們必須要自信,絕不能因為這次的對手是老旅長,就在骨頭裡先軟了三分。」
「仗還沒打,從氣勢上就已經輸了個一乾二淨,那還玩什麼?」
「我們要相信自己,相信合成旅的官兵,更要相信我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刻苦訓練攢下的底子。」
「我們一分一秒都沒有懈怠過,憑什麼要怕?」
當著所有人的面,羅明志先給大伙兒提了提士氣。
這段時間來回折騰,合成旅計程車氣被打擊得不輕。
別說基層官兵了,就連在座的這些單位主官,一個個也都是蔫頭耷腦,眼裡沒光。
士氣這東西太重要了,它是鬥志的源泉,沒有了士氣,再好的裝備也是一堆廢鐵。
見自家旅長此刻眼神里重新迸發出了光彩,恢復了以往那種沉穩自信的勁頭,在場眾人像是被打了強心針,心裡那根熄滅了好一陣子的火苗又重新燃了起來。
確實,這些天他們被老旅長這塊金字招牌壓得心態全變了。
你想想,連自家的旅長,合成旅的最高軍事主官都慌了神、心裡打鼓,他們這些下面的人又怎麼可能穩得住?
現在好了,自家旅長緩過來了,那種熟悉的、屬於王牌部隊的底氣和傲氣也跟著回來了。
他們是誰?
他們是合成旅,是到目前為止未嘗一敗的合成旅,裝備全軍最先進,作戰體系全軍最成熟。
怕什麼?
有什麼好怕的?
就算對面是創造了無數傳奇的老旅長,那又怎麼樣?
長江後浪推前浪,誰說他們就一定沒有機會把前浪拍在沙灘上?
觀察到在場主官們臉上的表情變化,羅明志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接著說道:
「從現在開始,合成旅全面恢復原先的訓練方式。
我們就走最適合自己的路,再也不需要去模仿誰。
適合我們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這句話一落地,會議室里幾乎能聽到一片齊刷刷的鬆氣聲。
謝天謝地,終於恢復正常了。
要是再照著之前那套瞎折騰的法子繼續往下搞,恐怕不等演習正式開打,全旅官兵就得先被折騰垮了。
都說老旅長有秘密訓練手段,要模仿,他們也咬著牙模仿了一段時間,可結果就擺在眼前,不但毫無效果,反而弄了個雞飛狗跳、一團糟。
要是再盲目追下去,非出大亂子不可。
「最後!」
羅明志深吸了一口氣,把語氣放到了最誠懇的程度,「我作為合成旅的旅長,這次旅里發生這樣的事情,我有不可推卸的全部責任。
在這裡,我向大家正式道歉,也請各位替我把歉意轉達給基層的每一名官兵。」
在犯錯認錯這件事上,羅明志的態度從來都是端得正正的。
這還是蘇銘當年在的時候就反覆敲打過他的規矩 。
犯了錯就要認,認了錯就要改,別想著逃避,別想著甩鍋。
合成旅的兵,從來不怕犯錯,怕的是錯了還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