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此刻,駐訓場地上。
身為 Z 師師長的蘇銘,正如同一根定海神針,紋絲不動地坐鎮在那裡。
他親自到場,不避夜風,不懼疲憊,就這麼寸步不離地監督著全團官兵的每一個戰術動作。
同時,對於訓練中各個連隊暴露出來的戰術素養不足和協同配合上的細節問題,他更是直接當場叫停,毫不留情地指出來,然後進行手把手的現場指導、拆分講解,直到每一個人都徹底弄懂吃透為止。
這種務實到極致且身先士卒的態度,讓在場的152團官兵打心眼裡感到服氣。
瞧瞧自家的師長,堂堂一師之長,凌晨三點多不睡覺,跟著他們一起熬,親自到場指點他們訓練。
這種以身作則、官兵一致的作風,讓他們心服口服,哪怕再苦再累,心裡也是熱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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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到底,蘇銘哪裡有什麼外界傳得神乎其神的秘密訓練手段?
哪來那麼多花里胡哨、一勞永逸的捷徑?
一場戰鬥的勝負,宏觀上是雙方指揮官謀略與智慧的巔峰較量。
一個優秀的指揮官可以在一場戰役中力挽狂瀾,捕捉住每一個稍縱即逝的戰機,不放過任何一個微小的細節,不下達任何一個愚蠢的錯誤決策,從而引導著他計程車兵們,堅定不移地走向勝利的終點。
但同樣的,一場戰爭的最終勝利,基層官兵的個人素質和戰術執行能力,也是至關重要、不可或缺的一環。
如果底下的兵能力跟不上,交代的任務這做不到,那完不成,全是扶不上牆的廢材,那指揮官就算是天神下凡,也只能徒呼奈何。
對於152團的官兵來說,他們的忠誠和態度沒有問題,作戰意志足夠頑強。
只是目前來看,他們的訓練還遠遠沒有觸及天花板,堆積的訓練量還遠遠不夠。
一個強度的軍事素質,一具在戰場上能超常發揮的鋼筋鐵骨,那完完全全就是靠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用汗水、用血水、用無數次重複枯燥到令人髮指的動作,硬生生磨出來的。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哪個兵,是整天窩在宿舍里睡覺、侃大山,舒舒服服就能把個人素質練到頂尖的。
絕對沒有!
當然,除了蘇銘自己這個開了系統外掛的異類。
之所以故意在羅明志面前放煙霧彈,虛虛實實地搞這麼一出,蘇銘的目的也很純粹。
就是為了把羅明志他們的全部注意力,都牢牢地吸引到自己身上,讓他們整天疑神疑鬼,把心思都用在琢磨自己在搞什麼名堂上,從而無暇顧及其他 , 尤其是徵兵方面的工作。
蘇銘心裡跟明鏡似的,他現在幾乎可以斷定,羅明志這會兒肯定就趴在距離自己不遠處的某個制高點上,正伸長了脖子,圓睜著眼睛,一眨不眨地偷看自己帶隊訓練。
「趙團長。」 想到此處,蘇銘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個弧度,伸手直接把團長趙大慶喊了過來。
「師長,您有什麼指示?」 趙大慶一路小跑,站定後乾脆利落地問道。
「訓練得差不多了,鋪墊夠了。馬上組織全團官兵,來一次五十公里的徒步強行軍。」 蘇銘輕描淡寫地下達了命令。
「是!」 趙大慶沒有任何猶豫,回答得斬釘截鐵。
五十公里的徒步強行軍,這個訓練量對於一個重灌機械化部隊的坦克兵和裝甲步兵來說,絕對不低,甚至有些殘酷。
這幾乎是對標特種部隊選拔時才有的單兵體能極限標準。
對於他們這些習慣了履帶和車輪的重灌兵來說,是一個極其嚴峻的挑戰。
但對於蘇銘的任何命令,趙大慶向來都是無條件、不折不扣地執行,腦子裡根本沒有討價還價這個概念。
就之前在機動路上,152團被合成旅打成那副狼狽不堪、毫無還手之力的樣子,還有臉跟自家師長討價還價?
透過高倍望遠鏡,死死盯著這一幕的羅明志,在看到152團官兵竟然直接拋下戰車,開始列隊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
「政委,他們…… 他們這是要幹什麼?」 羅明志看著152團官兵那奇怪的動靜,滿臉疑惑。
「看這起步的動作和輕裝的架勢,好像是打算搞徒步強行軍。」 政委放下望遠鏡,也是一臉不解。
「強行軍?全團坦克兵搞強行軍?瘋了吧這是!」 羅明志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難以置信地說道,「讓偵察分隊、步兵連搞搞強行軍我都能理解,鍛鍊體能嘛。可讓一群開坦克的、修坦克的出來跑斷腿,這是幾個意思?」
「不清楚…… 老旅長這用兵和練兵的思路,當真是神鬼莫測,捉摸不透。」 政委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旅長,那…… 我們還跟上去嗎?」 政委想了想,有些艱難地問道。
「跟!必須跟上去!」 羅明志咬了咬後槽牙,心一橫,發狠道,「事出無常必有妖!老首長越是搞這些常人看不懂的操作,就越是說明這裡面藏著大文章。我一定要親眼看看,他這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猛藥!」
152團全團上下開始徒步行軍,羅明志要想跟上去看個究竟,自然不可能再開著車大搖大擺地跟著。
沒辦法,兩人只能也從藏身處爬出來,跟在隊伍遠遠的後方,靠著兩條腿跑。
五十公里的強行軍,對於任何人的體能,都是一個極其嚴酷的考驗和極限壓榨。
時間在枯燥而痛苦的奔跑中一點一滴流逝,天邊漸漸露出了魚肚白,清晨的微光碟機散了昨夜的黑暗。
到了上午七點半,經過近四個小時的極限壓榨,152團才暫時結束了這一階段令人絕望的體能訓練。
全團開始原地休整,準備吃早飯。
畢竟從凌晨三點被從被窩裡拎出來,一直高強度折騰到現在,每個人肚子裡那點隔夜糧早就消耗殆盡,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咕咕直叫。
「旅長,我…… 我是真扛不住了。」 政委氣喘如牛,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滿頭大汗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臉色都有些發白,「我怕再這麼跟下去,沒等學到老首長的秘密法寶,我這把老骨頭就得先累死在這裡了。」
身為合成旅的政委,雖然也是單位主官,但年紀畢竟擺在那裡,體力和精力自然跟二十啷噹歲的基層官兵沒得比。
況且,作為政工主官,他的日常更多是案頭工作和思想教育,並不需要像基層戰鬥人員那樣,每天雷打不動地進行高強度的體能訓練。
可為了能從152團的這次詭異訓練中,挖掘出蘇銘暗中隱藏的制勝法寶,羅明志和政委兩人硬是咬牙一直跟著,152團跑多遠,他們就跑多遠,等於是一起跟著完成了這次地獄級的體能拉練。
猛地來這麼一下超負荷的折騰,身體一時間當然吃不消。
「不對勁…… 絕對有不對勁的地方。」 羅明志其實也累得夠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汗水把迷彩服都浸透了。
不過他畢竟比政委年輕好幾歲,體能底子還在,狀態稍好一些。
但自從當上合成旅旅長之後,訓練的重心就轉移到了指揮謀略上,體能上的高強度訓練,也確實是比不上在基層帶兵的時候了,今天這一趟跑下來,兩條腿也跟灌了鉛一樣沉重。
「旅長,又…… 又哪裡不對勁了?」 政委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你發現一個細節沒有?」 羅明志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指著152團臨時休息地的方向,「按照正常的作訓時間,這個點兒,早就該吃早飯了。可你注意到沒有,152團的那幾輛炊事車,到現在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煙囪連絲熱氣都沒冒。」
「那…… 那他們會不會是讓大家啃壓縮乾糧對付一頓?」 政委猜測道。
「不太可能。」 羅明志搖了搖頭,開始了他自認為嚴密的邏輯推演,「哪有一大早,讓剛進行完極限體能消耗的戰士啃壓縮乾糧的?凌晨三點拉出來玩命地練,練完了就給幾塊硬邦邦的壓縮餅乾填肚子?這麼搞,戰士們的腸胃和身體不出一周就得全垮掉,非戰鬥減員能讓他哭都哭不出來。」
「你說的…… 倒也對。」 政委一聽,覺得很有道理。
就算是他們合成旅,再怎麼強調艱苦訓練,也從來沒有過一大清早進行完超高強度體能拉練後,就讓官兵啃壓縮餅乾湊合一頓的。
訓練和真刀真槍的打仗、演習不一樣,在常規的駐訓階段,早飯對於一整天的高強度消耗來說至關重要。
早上必須吃得飽、吃得好,營養搭配均衡,能量補充到位,官兵們才有充沛的體力和良好的精神狀態,去應付接下來一整天的殘酷訓練。
「旅長,不過話說回來,就算偶爾讓戰士們吃一頓壓縮餅乾,克服一下困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政委想了一下,又補充道。
「先別急著下結論,再看看。我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羅明志眉頭緊鎖,低聲說道。
他始終覺得不會這麼簡單。
自家的老旅長,雖然在抓訓練、磨礪部隊時,那手段絕對狠辣,從不手軟,但也絕不會無端地苛待和虐待士兵。
恰恰相反,蘇銘在基層帶兵時,出了名的注重和照顧基層官兵的飲食冷暖,有時候寧願自己吃的差一點,也絕不能苦了那些在訓練場上流血流汗的戰士。
這一點,羅明志記得清清楚楚。
.......
此時,152團的臨時休息地域內。
一干官兵們疲憊不堪地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天沒亮就起來,一直高強度折騰到現在,剛剛還硬撐著跑完了一次令人絕望的五十公里強行軍。
雖然中途實在餓得頂不住了,大傢伙兒都摸出兜里的壓縮餅乾啃了幾口,但那種東西,乾巴巴的,又噎嗓子,完全不頂用,根本填不飽空虛到了極點的胃。
此刻,幾乎所有人都在眼巴巴地望著炊事車的方向,喉嚨里不停地吞咽著口水,滿心期待著能立刻吃上一口熱乎乎、香噴噴的早飯,喝上一口滾燙的熱湯,暖暖身子,解解乏。
「早飯準備時間,我最多只給你們十分鐘。」 當著在場所有官兵的面,蘇銘面無表情地對炊事班的人說道。
這話一出,炊事班的幾個老兵瞬間感覺像是被一道九天驚雷劈中了天靈蓋,全都傻愣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十分鐘?
他們現在連野戰灶台的火都還沒生起來,鍋碗瓢盆都沒來得及從車上卸下來,所有準備工作都沒做。
十分鐘,那哪兒夠啊?
原本按照計劃,今天早上是要蒸幾屜白面大饅頭,再熬上幾大鍋熱粥的。
可誰知道凌晨三點就被哨子吹起來,跟著大部隊一起拉出去訓練,折騰到現在,連案板上的麵團都還沒來得及和!
「師長!炊事班他們…… 他們根本來不及準備啊,十分鐘的時間,這也太趕了,根本不夠用啊!」 趙大慶一看這架勢,趕忙站出來替炊事班說話。
雖然他心裡清楚,蘇銘之所以把吃飯的時間壓得這麼緊,是為了最大限度地擠壓出訓練時間,錘鍊部隊的快速保障能力,可這命令也得切合點實際啊。
炊事班的弟兄們也是跟著一起跑完了五十公里,剛停下來喘口氣,累得手都在抖,十分鐘,他們怎麼可能變出一頓全團的熱乎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