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多鐘,正是人的生物鐘里最深沉、睡意最濃的時刻,整個營地都籠罩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然而,152團的官兵們在聽到那劃破夜空的緊急集合哨聲響起的一剎那,所有人就像是觸了電的彈簧,齊刷刷從床鋪上彈了起來。
在長時間高強度、不間斷的打磨錘鍊下,每個人的身體早已形成了一種近乎本能的肌肉記憶。
那哨聲就是命令,它甚至快過了大腦的思考,身體就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快!動作再快點!別磨蹭!」
「緊急集合!全副武裝緊急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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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裝具全都帶齊了,頭盔、裝具、彈夾,一樣都別給我落下!」
「報數!逐個報數!」
臨時駐地內,152團所屬的各個連隊在黑暗中迅速集結,人影憧憧,口令聲此起彼伏,沒有一絲多餘的嘈雜,只有鐵與血交織的急促節奏。
雖然在這個把人從最香甜睡夢中硬生生拽出來的時間點被拉起來訓練,但在場黑壓壓一片的官兵中,沒有一個人嘴裡吐出半句怨言。
因為在剛剛抵達駐地、安頓下來的第一時間,各單位的軍事主官就已經把醜話說在了前頭 。
接下來的這一個月,訓練時間不固定,休息時間更不固定,全憑師長蘇銘的哨聲。
換句話說,隨時隨地,吃飯睡覺上廁所,他們都可能被要求投入下一秒鐘的高強度訓練。
所以,每個人心裡早就繃緊了一根弦,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更何況,白天合成旅那全旅集結、鋼鐵洪流般的陣勢,給他們造成的衝擊力實在是太大了,大到足以碾碎一切不切實際的幻想。
再加上來路上被人家各種伏擊、活捉團長政委的奇恥大辱,這些恥辱和不甘,此刻全都化作了熊熊燃燒的烈火,炙烤著每個人的心臟。
每個人的腦海中,此刻只剩下了一個念頭,一個無比純粹的念頭 —— 變強!
152團官兵這邊,伴隨著戰車引擎的轟鳴和密集的腳步聲,訓練的聲勢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浩蕩無比。
而在另一邊,合成旅的駐地宿舍內,羅明志正沉浸在甜美的夢鄉里。
他睡得很香,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
他做了一個美夢,夢裡,他終於帶著合成旅和 Z 師真刀真槍地交上了手。
在他的英明指揮下,合成旅大殺四方,把 Z 師打得潰不成軍,毫無還手之力。
哪怕是老旅長蘇銘親自坐鎮,在他的萬丈光芒面前,也只能淪為陪襯的綠葉,徹底烘托出他的英明神武。
他率領合成旅輕鬆碾壓了 Z 師,正式帶領這支王牌部隊走上了野戰軍的巔峰,成為名副其實的第一強旅。
演習結束後,總部的大佬親自來到現場為他頒發獎章,還當著所有人的面,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誇讚他是野戰軍如今最優秀的指揮官,前途不可限量。
而曾經讓他敬畏有加的老旅長,甚至在他面前唱起了征服,誇他長江後浪推前浪,把前浪狠狠拍在了沙灘上。
夢做到這個份上,羅明志嘴角的口水都快流成了河。
就在總參大佬準備親手把那枚沉甸甸的一等功獎章掛上他脖子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猛地炸響,直接把他從這個人生巔峰的美夢中硬生生給拽了回來。
「餵…… 什麼事?」 羅明志迷迷糊糊地摸到電話,含混不清地問道。
「旅長,情況不對!152團那邊開始訓練了!」 電話那頭,傳來今晚值班的政委略顯焦急的聲音。
「什麼?訓練?現在?!」
羅明志聞言,心臟猛地一縮,整個人瞬間清醒,一個挺身從床上彈坐起來。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床頭的手錶,錶盤上赫然顯示著凌晨三點多。
他一下子就懵了。
「現在才凌晨三點多啊,你是不是看花眼了?會不會只是普通搞個緊急集合拉動一下?」 羅明志將信將疑地追問。
選擇一個出其不意的時間點吹哨子搞緊急集合,這種訓練手法在常規部隊裡確實常見,並不稀奇。
只是這種老套路,他們合成旅早就不屑於玩了。
合成旅現在玩的是更貼近實戰的突發戰備等級轉換模擬,那是蘇銘在的時候延續下來的硬核訓練方式,比單純的緊急集合有效得多。
「旅長,絕對不是簡單的緊急集合!這就是實戰化訓練!他們連主戰坦克和步戰車全都發動了,全團正在集結,馬上就要朝訓練場開拔了!」 電話里,政委言之鑿鑿。
「我馬上過去!」 確認了訊息的羅明志哪還敢有半點耽擱,一骨碌從床上翻身下地,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準備親自去一探究竟。
選擇在凌晨這個最讓人鬆懈的時間點進行全團規模的戰術訓練,那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
蘇銘不想讓他們合成旅看到。
這絕對是有預謀的,百分百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秘密訓練手段。
很快,一輛關閉了所有車燈的軍用吉普車,如同幽靈一般,悄無聲息地從合成旅駐地駛出。
它與152團的機動縱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安全距離,小心翼翼地尾隨其後。
羅明志就坐在這輛車裡,他要親自去盯著。
至於為什麼不直接用無人機遠端偷窺?
那玩意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大晚上局限性太大。
飛低了,轟鳴聲大,容易被地面發現。
飛高了,紅外和微光裝置又很難清晰捕捉到具體的訓練細節,基本沒什麼大用。
合成旅在朱日和演習場駐紮了這麼久,對這片區域的每一寸地形都了如指掌。
羅明志知道152團要去的那個指定訓練場,側面正好有一個絕佳的隱蔽高坡,視野開闊,是天然的觀察哨位。
他們可以提前繞路趕到那裡,居高臨下進行觀察,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旅長,你說…… 老首長手裡,不會真藏著一套我們不知道的秘密訓練手段吧?」 值班政委坐在副駕駛上,忍不住低聲問道。
說實話,對於羅明志這樣近乎偏執地認定了蘇銘一定憋著大招的心態,他心裡多少還是有些犯嘀咕的。
「以我對老首長的了解,肯定有。」 羅明志目光灼灼地盯著前方夜色中閃爍的尾燈,語氣無比篤定,「你也不動腦子想想,152團昨天剛挨了一悶棍,丟盔棄甲才到這,結果凌晨三點就把全團拉起來搞這種大陣仗,這意味著什麼?這不就是特訓嗎?絕對是有一套成體系的、專門用來對付我們的訓練手段。老首長就是不想讓我們看見,想藏著掖著。他這個人你還不清楚?手裡攥著好東西,他能讓你輕易瞧見?他現在是 Z 師的師長,不是咱們合成旅的旅長了。有了好東西,他肯定會揹著我們。」
「你這麼說…… 倒也不是沒有道理。」 聽著羅明志這番有理有據的分析,政委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確實,以老旅長那深不見底的道行和天馬行空的手段,誰也不敢打包票他手裡到底還有多少壓箱底的王牌。
於是乎,半個多小時後,在那個預定高坡的側面反斜面處,羅明志和政委兩個人,像兩個最虔誠的偵察兵,老老實實地趴在地上,人手一個具備夜視功能的高倍望遠鏡,死死地鎖定了前方燈火通明的駐訓場地。
訓練場上,152團官兵正練得熱火朝天,震天的口號聲哪怕隔了很遠都能感受到那股驚人的氣勢,每個人的動作都帶著一股近乎發泄的狠勁兒。
「瞧見沒有?你瞅瞅這訓練的架勢,一個個跟小老虎似的,恨不得把命豁出去!就憑這股勁兒,你還敢說老首長沒藏著掖著?」 羅明志一邊透過望遠鏡仔細觀察,一邊壓低聲音興奮地說道。
他發現,152團官兵此刻所展現出的訓練態度,竟然如此的拼命和專注,甚至完全不亞於合成旅那些精銳老兵。
這個時間點拉出來訓練,沒有絲毫怨言,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決絕,拿出了十足的拼命三郎架勢。
政委也看得暗暗心驚,跟著一本正經地分析起來:
「旅長,確實不一樣。」
「按照常理推斷,昨天白天咱們合成旅把全副家當都擺出來給他們看,那陣仗,對一個常規部隊造成的心理衝擊,短時間內絕對是毀滅性的。」
「換做我是152團的兵,現在心裡肯定就只剩下絕望了。」
「他們和咱們之間的差距,那可不是隨隨便便咬牙練幾天就能彌補的。」
「可現在你看他們,每個人的眼神里都充滿了亮光,充滿了自信,一點都不氣餒。」
「這說明什麼?說明咱們老首長肯定是給他們交了底,展露什麼能翻盤的底牌了。」
「就是這個道理!」 羅明志越聽越覺得有戲,「老首長的手段你又不是沒親身領教過。他肚子裡的存貨,深著呢!我們倆今天一定要把招子放亮了,盯仔細,哪怕是一個最微小的動作,一個不起眼的口令,都不能錯過。」
「好!」 政委重重點了點頭,兩人在這個問題上迅速達成了高度共識。
就這樣,在羅明志和政委這一番自我催眠、自我攻略且邏輯自洽的推論之下,蘇銘手中藏有 「秘密訓練底牌」 的念頭,如同野草一般在兩人腦海里瘋狂紮根、野蠻生長,變得愈髮根深蒂固,不可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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