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老鄉因素」的介入,Z師內部各單位之間的對抗演習確實多了不少變數,原本按部就班的演練開始變得難以預測。
但凡事都有兩面性,也正是因為這種特殊的壓力,各單位在日常戰備中的實力被倒逼著提升了一大截。
吃一塹長一智,大家尋找老鄉打探訊息的路數基本都摸透了,甚至不少單位在演習中都被老鄉「坑」過。
只要吃過一次虧,後續自然就知道怎麼防了。
如今各單位在組織演習時,不論是指揮中樞還是後勤保障分隊,警覺性都提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目的很明確——就怕哪個環節被老鄉盯上,轉頭就把自己的位置給抖落出去。
還不止於此,自從借鑑了153團團長用過的那套計策之後,Z師各部隊也開始有樣學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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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同樣藉助老鄉這條線,故意往外散布一些假座標、假部署,用來迷惑對手的判斷。
在這種層層加碼的相互刺激之下,Z師各單位之間的演習強度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就往上猛躥了一截。
日子一天天往前推,眼看著離年關已經進入倒計時階段。
有些單位甚至都開始著手安排部隊過年的事務了,熱熱鬧鬧的氛圍隱約可見。
可Z師這邊倒好,一年到頭雷打不動的訓練依然開展得熱火朝天,絲毫沒有因為年節將至而出現任何鬆懈的跡象。
這種簡直可以稱作「拼命三郎」的訓練作派,自然免不了引來其他部隊的私下議論。
「Z師真的是練瘋了,這眼瞅著沒幾天就要過年了,居然還在死磕訓練。」
「誰說不是呢,他們這是一練起來,別的什麼都不顧了。」
「現在Z師的戰鬥力,說句全軍第一恐怕也不為過吧,這是要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啊。」
「本來我們師長最近心情還不錯,還打算過年期間給大家好好張羅一些娛樂活動放鬆放鬆。結果愣是被Z師這股勁頭給刺激到了,大手一揮,所有活動一律取消。」
「唉,Z師帶頭這麼內卷,到最後倒霉的還是咱們這些人啊。在這種高壓內卷的大環境下,沒有哪一片雪花能說自己完全無辜。」
其實在此之前,自從蘇銘陸續推出一整套全新的訓練方法之後,Z師各單位的戰鬥力與組訓模式就已經有了肉眼可見的躍升。
但對蘇銘而言,這些都還僅僅只是個開頭。
趁著年關前這所剩不多的幾天時間,他正親自著手對三個團開展一輪極具針對性的冬季特別戰訓。
訓練的方式很直接。
蘇銘親自上陣,充當三個團團長的對手,以實打實的指揮對抗來對他們逐一進行特訓磨鍊。
眼下,他正在特訓153團,這支重灌坦克團。
寒冬的樹林裡,時節讓樹梢上的葉片早就落得一乾二淨,四處都是光禿禿的枝丫。
地面上,厚厚的積雪將整片林地鋪成了一望無際的純白。
在這片白茫茫的世界裡,任何一點黑色都顯得格外刺眼。
空氣中,一股股黑煙不斷升騰彌散,大馬力柴油發動機沉悶而暴烈的咆哮聲在林間來回震盪。
頭頂上空,細碎的雪花還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通知所有單位,原地待命,不許熄火,加強警戒,隨時做好出擊準備。」153團團長此時向全團下達了一道命令,臉上的表情繃得異常嚴肅。
這一次的對手,可是自家的師參謀長。
誰都清楚,這位師參謀長用兵堪稱如神,部隊在他手裡能被調遣得出神入化。
打到現在,他還從來沒有在哪個人手裡吃過敗仗。
今天這一仗,如果自己真能把他打敗,那在自己整個軍旅生涯當中,絕對能添上濃墨重彩的傳奇一筆。
隨著這位上校的命令下達,一輛輛鋼鐵巨獸般的戰車將原本的嘶吼聲壓低成了沉悶的低吼,蟄伏在原地,氣勢洶洶,隨時都能撲出去。
為了適應周圍環境的色調,所有坦克、裝甲車和步戰車都提前將原本的迷彩綠塗裝換成了雪地白。
這樣一來,便能更加自然地與周邊環境融為一體。
就算真遇到敵機臨空偵察,靠著這一身保護色,再配合一些制式的偽裝手段,從天空往下俯瞰,地面依然是一片茫茫白色,根本發現不了藏於其中的任何貓膩。
指揮車內。
滋滋滋……
電台的電流聲忽然響了起來。
「報告團指,我部沒有偵察到對方部隊的任何行蹤。」電台那頭傳來偵察連連長的聲音。
「方圓三百米,全都仔細偵察過了嗎?」聞聽此言,上校還是有些不死心,又追問了一句。
「全部偵察過了,我們的偵察兵親自抵近摸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蹤跡,地面上也沒有發現戰車碾壓過的痕跡。」電台里的聲音再次確認道。
「怎麼可能?」
聽到這個匯報,上校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這個結果。
不止是他,指揮車內的一眾作戰參謀也都面面相覷,目瞪口呆,誰也琢磨不出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團長,這情況不對啊。咱們是順著地面上殘留的痕跡一路追到這裡的,對方怎麼可能突然就人間蒸發了?」一名少校忍不住率先開口。
「確實,就算他們一直在後撤,動作也不可能快到這種程度,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不留下。」一名中校也附和道。
「會不會是我們偵察分隊偵察的範圍太小了?」
「跟偵察範圍沒關係,這個範圍已經是拉到最大了。再往前推,不出五百米就沒路可走了,參謀長總不可能指揮部隊飛過去吧。」上校搖搖頭直接否定了這個猜測,同時大腦也在飛速運轉。
問題究竟出在哪個環節?
其實早在跟蘇銘指揮的部隊接戰之初,他們153團就擺出了一副足夠猛烈的攻擊架勢,進攻勢頭非常迅猛。
上校心裡非常清楚,跟蘇銘玩那些複雜精密的戰術,自己肯定玩不過。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抱定了一招定勝負的想法,直接打一個一波流。
為此,他毫無保留地把全部兵力都壓了上去,目的只有一個:不給蘇銘留下調動部隊玩弄戰術的時間和空間。
在他這般不惜代價的猛攻之下,一開始也確實見到了效果。
自家師參謀長指揮的部隊一直在後撤,而他們也在持續追擊。
可現在追到了這個地方,卻發現人不見了,徹底找不著了。
這怎麼可能呢?
那可是兩千多號人,還不算上各類戰車,怎麼可能說沒就沒了?
就算是他們一邊撤退一邊打掃了戰場痕跡,動作也不可能如此神速。
「團長,你說師參謀長該不會是把部隊分散了吧?」有人又提出了一個看法。
「分散?也不大可能。」上校再次搖頭否定了這個說法,緩緩分析道,「就算是分散部署,也應該能發現蛛絲馬跡。現在是什麼都沒發現,他們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地面收拾得乾乾淨淨。」
「那真是見了鬼了,難道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這話一落地,在場所有人的心頭都不由自主地冒起了一股寒氣。
這種寒意源自他們內心深處對蘇銘實力的本能畏懼。
誰都知道,蘇銘用兵如神,指揮起部隊來從來不按常理出牌。
眼下這種情況,只能說明他們肯定是漏掉了某個關鍵點,否則絕對不可能找不到人。
找不到人,那問題就非常嚴重了。
這隻說明自家參謀長已經把部隊部署到了一個他們根本想像不到的位置,正在靜靜等著給他們來一記狠的。
「繼續偵察,把偵察範圍擴大到五百米。」
「紅外探測裝置的功率給我開到最大,一旦發現任何可疑的熱源訊號,立刻向我匯報。」
雖然還摸不透蘇銘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但上校還是毫不猶豫地把手頭所有的偵察手段全都撒了出去。
這就是他給蘇銘的最大尊重。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他都必須要找出蘇銘的位置。
否則,一頭猛虎就這麼靜靜潛伏在身側,隨時準備撲上來給出致命一擊,這種威脅實在是太大了。
「特訓,這真的就是特訓啊。師參謀長的手段,我們永遠都摸不清楚。我感覺這一回,師參謀長又得好好給我們上一課了。」一名中校不由發出了一聲感慨。
自從特訓開始,蘇銘已經先後指揮部隊與152團和154團完成了演習對抗。
每次的規則都一樣,一個團拆成兩部分,蘇銘指揮其中一部分,團長指揮另一部分,進行直接對抗。
本來大家以為,經過這段時間的刻苦訓練,各團團長都相當自信,比起以前肯定大有長進,至少能在蘇銘手裡多走幾個回合。
可最終的結局無一例外,全都是潰敗收場。
152團和154團這兩個團已經被上過課了,現在眼看著就要輪到他們153團了。
「不到最後一刻,誰都不許輕言放棄,這場演習還沒有結束。」上校沉聲開口,給在場眾人鼓著勁。
雖然他此刻心裡也完全沒有底,但他是一團之長,如果連他都先泄了氣,那這仗還怎麼往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