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員大會結束之後，各單位的指揮官們回到自己的地盤上，也全都掛起了 「爭分奪秒、時刻練兵」 的口號。
軍區司令員親自下來看過了，對他們寄予了沉甸甸的厚望。
師長冷酷無情，不把他們當人看。
新來的師參謀長卻是真心體恤他們，為了替他們爭取那一線喘息的空間，甚至不惜跟師長當場翻臉。
就沖著這三點，說什麼也不能讓軍區司令員失望，而最最不能辜負的，就是師參謀長那一片苦心。
他們就是要用硬邦邦的實力和成績，狠狠地甩給那個毫無人性的師長看看。
高強度、高壓力的訓練底下，各單位的官兵確實被折騰得夠嗆，人人身上都像扒了一層皮。
在這種訓練節奏下，最直觀的變化就刻在每一個官兵的外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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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層計程車兵們，每天起得比雞還早，睡得比狗還晚，休息時間被一壓再壓，簡直苦到了骨頭縫裡。
原先一些身上還掛著點贅肉、稍顯富態的戰士，肉眼可見地一圈一圈瘦了下去，那效果比市面上任何一種減肥茶都來得立竿見影。
基層士兵的每一天都被訓練塞得滿滿當當。
這其中，還有一部分心思更活絡的戰士，硬是從牙縫裡摳出時間，點燈熬油地看書，想要為報考軍校提前做準備。
這麼一來，本就少得可憐的休息時間就被壓榨得更狠了，長時間的熬夜讓不少人的頭髮一把一把地往下掉。
好在這幫小子年輕，底子厚，加上日常伙食的營養保障實打實地頂了上去，頭髮雖然掉得凶，但也還在頑強地往外冒新茬。
可對軍官們來說，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軍官們除了要跟戰士們一樣玩命地訓練，還得額外背上戰術理論學習和研討的擔子。
每一個軍官都是從軍校里深造出來的，但這絕不意味著出了軍校的門，下到基層部隊之後就可以把書本一丟，再也不用學了。
在蘇銘這裡，想靠熬年頭、混資歷來挪位子，那扇門早就被焊死了。
基層軍官，有一個算一個，每天都必須雷打不動地投入戰術指揮上的學習和討論。
指揮官，指揮官，如果肚子裡沒有過硬的指揮功底，你憑什麼坐在指揮官的位置上？
一個愚蠢的指揮官對底下計程車兵而言，就是一場不折不扣的災難。
至於休息日，原本周末兩天的調整時間，被硬生生砍得只剩下了一天，再後來，連這一天也保不住了，只剩下了可憐的半天。
這每周僅剩的半天空隙，成了所有人最後的倔強。
到了周末，往往是這樣一幅景象。
星期六，在咬牙扛過了整整五天高壓訓練之後，面對這來之不易的周末時光，各班各排的戰士心裡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緩口氣，能蒙頭睡個踏實的懶覺，把嚴重虧空的睡眠往回補一補，就比什麼都強。
現在再也沒有人琢磨著休息日往外跑了，更沒有人會閒得發慌抱出一把吉他，坐在樓道里扯著嗓子唱什麼 「我的老班長，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老班長過得好不好，沒人知道，但他們心裡清楚，自己現在非常不好，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 —— 睡覺，休息。
可就在眾人剛剛生出一點想歇歇腳的念頭時，班長就會像踩了彈簧一樣跳出來，沖著全班嗷地就是一嗓子：
「睡覺？」
「你們這個年紀怎麼睡得著覺的？」
「想睡覺，以後死了有的是時間讓你們睡個夠！」
「全都給我起來練！」
「你們是不是想讓師長看不起？」
「是不是想辜負參謀長對咱們的期望？」
沒錯，雖然周末師里並沒有下達任何強制加練的命令，但在各班班長不遺餘力地推動下，周末加練早已成了全師上下不成文的鐵律。
周六名義上還掛著休息日的牌子，實際上根本不可能有真正的休息時間。
運氣好的話，星期天能給勻出一天喘口氣；運氣不好，星期天也只剩半天能讓你把渾身上下的酸疼稍微緩一緩。
班長們的要求嚴苛到了近乎不講情面的地步，戰士們也確實累得渾身骨頭都快散了架，可每一個人都在咬著後槽牙，硬著頭皮往訓練場上沖。
因為在新任參謀長一手推開的這套訓練模式里，明明白白地寫著一條鐵律 —— 能者上，庸者下。
不管你肩上是士兵還是軍官，哪怕你只是一個入伍剛滿一年的新兵蛋子，只要你有真本事，專業素質足夠硬，甚至有機會提前晉升上等兵。
要是特別拔尖、特別優秀的，提乾的路也明晃晃地擺在那裡。
這就讓那些泡在最基層的戰士們，真的在自己原本一眼能望到頭的軍旅生涯中，硬生生看見了一道透進來的光，找到了一條實實在在能往上走的出路。
沒有誰真心愿意把自己最金貴的兩年青春，就單純地在軍營裏白白耗掉，混一天算一天，等到退伍的那一天，什麼也不是。
就算是走，也得在部隊裡多裝一點本事進肚子裡，要麼讓軍旅這條路走得更遠，要麼扎紮實實地學下一門能安身立命的手藝。
千萬別小看部隊裡那些專業技能的訓練，不管是駕駛、修理還是其他門道，只要你自己有那份想進步的心思，這裡有的是東西讓你學。
戰士們忙得腳不沾地，軍官們自然也閒不下來。
各營營長親自牽頭，把連長、排長這些軍官攏到一起，利用晚上的時間，把大家全聚在一個屋裡。
營長把早就備好的學習課題，甚至是一些相當有分量的軍事專業書籍擺到桌上，領著眾人一起討論，一起往深處啃。
藉著這段時間，每個人還要順便把今天白天帶隊過程中暴露出來的不足和紕漏，當面鑼對面鼓地拿出來反省一遍。
營長帶頭組織學習，這一切絕不是為了走個過場、做給誰看的，因為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耗進去的全是每個人擠出來的私人時間，如果單純只是為了擺樣子，對誰都沒有半毛錢的好處。
營長說今晚必須啃透某一個課題，那就算熬到天光大亮，也必須把這個課題嚼碎了、咽進肚子裡去。
一屋子人圍在一起討論，一起拆解分析，學習的效率反倒快得驚人。
在這樣一種學習模式下，軍官們進步的速度肉眼可見，再不像以前那樣，全是為了應付某一次突擊檢查，或者為了準備某次考試，才慌慌張張地臨時抱佛腳。
現在的一切，全憑自願。
自主學習，效率才會真正拉到最高。
當然，如果你實在不想學，那也沒關係，大可以晚上安安穩穩地躺回床上睡你的大覺，沒有人會硬拽著你來參加。
但如果因為你自身能力不足，導致在訓練和考核中掉了隊，那就對不住了，到時候別怪上面不講情面。
當看到身邊一同起步的戰友因為刻苦學習而不斷進步，拿到了榮譽和嘉獎的時候，也別眼紅，更別酸溜溜地抱怨。
榮譽，是任何一個軍人都無法從骨子裡抵抗的東西。
現在整個 Z 師的規矩就是這樣 。
誰幹得出彩，誰就一定會被上面看到。
是金子就絕對能發光，絕不會再有埋沒這種事。
在師參謀長一手推行的數位化作訓機制面前，任何問題都會被扒得清清楚楚，任何亮眼的成績也同樣藏不住。
這套模式下，所有問題的根源已經能精確地鎖定到具體的連、排，甚至是班、組一級，一切病灶都暴露在陽光底下，再也沒法遮遮掩掩。
更絕的是，為了讓各單位更直觀地看見彼此之間那段血淋淋的差距，蘇銘又在師部區域網上公開推出了一套排名機制。
全師以營為單位進行成績大排名，整個 Z 師幾十個營，按照綜合考核成績，一個不落地排下來，並且把這份排名直接掛在了師部區域網的首頁上。
這既是一張能讓全師上下都看見的露臉光榮榜，也隨時可能變成一份讓人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縫裡的丟人榜單。
你想想，誰不想衝到第一的位置上待著？
那得多露臉。
可最後一名的那個位置，同樣也 「露臉」 得很，大家都是 Z 師編制內的單位，不指望你非得去爭那個第一，但你好歹不能把倒數第一的帽子死死扣在自己腦袋上吧？
那最後一名的番號天天在師部區域網上明晃晃地掛著，來來往往誰都看得見，那不是把人往死里臊嗎？
排名一出來，師部領導一眼就能掃到 。
某團某營，倒數第一。
如果總是倒數第一，這個營的營長心裡會是什麼滋味？
他還有什麼臉面在 Z 師待下去？
而這個營所在的團，臉上又能掛得住幾分？
部隊裡的榮譽感從來都是綁在一起的，是集體的臉。
你老是趴在全師末尾的位置上，任何榮譽果實都跟你半毛錢關係也沒有，想都別想。
一個長期墊底的落後單位，還腆著臉去要什麼榮譽果實，那真是想屁吃。
要知道，擱在往年，每到年底的時候，各基層單位多多少少都會厚著臉皮湊到主官面前去倒倒苦水、賣賣慘，說說基層這一年有多不容易，就指望著能多爭取幾個立功受獎的名額。
那時候，就算平時表現確實不怎麼樣，但好歹也能找出些說辭搪塞過去，什麼 「已經盡全力了」「客觀條件有限」 之類的話總能擺上桌面。
可現在，這份公開的排名一出，你一直穩穩噹噹地趴在最後一名的位置上，還好意思張嘴說自己盡力了？
就這副成績單，你哪來的臉去爭那些榮譽果實？
放到以前，各單位主官總想著都是自家人，手心手背都是肉，差不多就多少給一點，也勉強說得過去。
可現在，是真的給不了。
態度和成績就明晃晃地擺在那裡，給落後單位一個名額，就等於是從那些整天豁出命去訓練、成績硬邦邦的官兵手裡硬搶走一個。
那些玩命苦練的人，絕對不答應。
正是在這樣一種透明、殘酷又讓人無處可退的機制和風氣底下，Z 師上上下下，從軍官到士兵，全都瘋了一樣地卷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