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嘴就來,能力有,但野心太大,妄想一口吃成一個胖子。
年輕人好高騖遠,有些不自量力。
這些,是此時在場幾乎所有軍工廠科研技術人員對蘇銘的第一印象。
年輕人,能力確實有,也確實優秀。
對於這點,在場眾人都不質疑。
不管是蘇銘在陸院的時候寫出的那篇軍工領域方面的論文報告,還是現在一手拿出的裝備設計圖紙,都證明他是一個適合搞軍工的人才。
那圖紙上的設計思路清晰、細節完善,不是外行能畫出來的。
但人才歸人才,心高氣傲、想法太多、太過自信,這些湊在一起就是一個致命的缺點。
在場的人,誰不是從這個年齡段過來的?
年輕時誰沒有過意氣風發、覺得自己能改變世界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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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能理解。
可最終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不是空想,而是一步一個腳印的積累。
只是蘇銘有一點就過分了。
劉工還在這裡坐著呢,蘇銘竟然揚言要帶隊?哪來的自信?
一個中年工程師放下手裡的圖稿,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質疑:
「蘇營長,關於你說的程式設計,我們在座的人除了劉工了解一些,其他人都是一竅不通。」
「設計程式設計適合野戰軍海陸空一體化的指揮作業系統,這是一個大工程。」
「我們要邊學邊寫,這難度有點太大了吧?」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你讓我們一群搞機械、搞材料、搞火控的人去學程式設計?還要邊學邊寫一套作業系統?這不是開玩笑嗎?
「在座各位都是頂尖科研人才,對於你們的學習能力我很相信。」蘇銘先是一句話捧了上去,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
不得不說,這話一出,在場的人全都心裡美滋滋的。
這話說的一點毛病都沒有。
他們能坐在這裡,那的的確確就是人才。
學習能力自然十分優秀,學的快、學的好。
搞了一輩子技術,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但他們也不會僅僅因為蘇銘的一句馬屁話就膨脹。
搞技術的,嘴上不說,心裡都有一桿秤。
你有多大本事,秤砣就壓多深。幾句好話換不來真服氣。
「至於難度問題,難度確實有,這點我無可否認。」蘇銘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嚴肅,「但要說有多難,我只能說,再難能夠難過先輩他們嗎?」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蘇銘的聲音不重,卻一字一句砸在每個人心上:
「先輩他們不也是邊學邊造嗎?」
「一窮二白,連飯都吃不飽,硬是用算盤打出了核彈資料。」
「如今我們是踩在巨人的肩膀上,如果連這點勇氣都沒有的話。」
「那還配坐在這裡嗎?」
幾句話,變化的不僅僅是內容、態度、口氣,對眾人來說,還是一種響亮的巴掌。
那巴掌不是打在臉上,是打在心上。
直接把眾人從之前被捧得飄飄然的狀態一巴掌扇到了谷底,真正的冰火兩重天的感覺。
蘇銘這話一說出,原本心裡還美滋滋的眾人臉色陡變。
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有人低頭看著桌面,臉色發紅。
有人眉頭緊皺,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就連從開始到現在都還沒有表示任何態度的趙曉光,此時臉色都為之一變。
他心裡忍不住說一句:真如軍區司令員說的那樣,蘇銘真是一個小混蛋,什麼話都敢說。
在蘇銘來之前,軍區司令員就親自和他打過招呼了。
蘇銘來軍工廠這裡,不管說出什麼話都不要感覺到奇怪,只要場面不失控,其他一切都好說。
聞名不如一見,的確如此。
原本被蘇銘那句話捧得心裡美滋滋的眾人,現在打蘇銘的心都有了。
這少校可真是會說話,這兩句話擺在這裡,等於是把他們放在火架上烤。
他們要是不答應蘇銘之前的決定,那就等於做實了後半句話。
他們都已經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結果還沒有勇氣,不配坐在這裡。
可要是答應了,那就等於承認自己一個搞了幾十年軍工的專家,要被一個十八歲的少校牽著鼻子走。怎麼選都不舒服。
這時,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劉廣川放下手裡的報告,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蘇銘:
「蘇營長,你的話很有道理。」
「但是你得拿出讓我們相信的東西。」
「有勇氣嘗試不錯,但如果花費太大的人力物力還得不到想要的,那就是一條不歸路。」
「我們這把老骨頭折騰得起,國家的資源折騰不起。」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既沒有否定蘇銘的觀點,又把問題拉回了現實層面。
不愧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三兩句話就把節奏穩住了。
蘇銘迎上劉廣川的目光,不卑不亢:
「這沒問題。」
「程式設計的事情我帶隊,主體框架構造交給我,教材我會編寫。」
「人手不夠的話,我可以申請和龍科院那邊進行合作。」
「我需要的不是各位去寫程式碼,而是在硬體適配、系統整合、測試驗證這些環節提供支援。」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程式設計是我的事,硬體是你們的事,分工明確。」
他這番話邏輯清晰、分工明確,既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又給了在場眾人一個台階。
前面的話是下馬威,現在的話是鋪路石。
「能給我一個準確的時間嗎?」劉廣川再次開口,目光裡帶著審視。
「三天。」
嘶——
這話一出,全場在座各位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有人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有人摘了眼鏡擦了又擦,像是沒聽清楚。
還真敢說啊!
三天時間,拿出海陸空一體化的指揮作業系統的框架?
你特麼是神仙嗎?
就算你是程式設計大牛,也沒這個實力吧?
知道要一個大致框架需要多少程式碼嗎?
那不是一個功能模組,是一個完整的系統底層架構,涉及通訊協議、資料處理、介面定義、安全機制......
三天時間寫得完嗎?
寫不寫得完還是一個問題,能寫出想要的嗎?就這麼自信?
「三天時間,確定?」劉廣川也再次被驚到,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三天時間編寫一個主體框架程式碼,一個人,這根本不可能。
別說三天,就算是三個月都不可能。
這就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事情,需要一個團隊來做,需要一個團隊做很久。
「軍中無戲言!」
蘇銘這話等於是下了軍令狀了。
三天時間要是拿不出來,他就等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此後在眾人心中再無威望可言,也不存在所謂的說話信服力。
一個說話不算數的人,在技術圈子裡就是個笑話。
更何況他面對的不是普通士兵,而是一群搞了一輩子技術、最講究嚴謹和務實的老專家。
劉廣川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年輕人般的意氣,眼神都亮了起來:
「你要是三天能拿出來一個合格的框架。」
「老頭子我以後為你馬首是瞻。」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又是一陣騷動。
劉工這話分量太重了!
他可是龍科院院士,國內裝甲車輛領域說一不二的人物。
他說出「馬首是瞻」這四個字,等於是把自己的學術聲譽都押上去了。
劉廣川年紀大了,心態越來越沉穩,早就沒有年輕時候的那種衝勁了。
但在蘇銘的這番話下,他感覺自己平靜多年的血液彷佛再次沸騰了起來。
那種感覺,比他當初擔任主戰坦克首席設計師的時候還要強烈,還要激動。
這場會議在眾人的震撼中,以這樣一個戲劇性的方式而結束。
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每個人的表情都很複雜。
有人搖頭,有人沉默,有人若有所思。
走在走廊里,一個工程師壓低聲音對同伴說:
「我不信他三天能拿出作業系統的框架出來。」
「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十八萬個程式碼?三天?」
「就算他二十四小時不睡覺,一小時要敲兩千五百個程式碼,一分鐘四十多個。」
「這還沒算思考、除錯、修改的時間。」
同伴的附和道:
「太狂妄了,真的太狂妄了。」
「他真以為他無所不能了?就算他是天才,也得講基本法吧?」
另一個工程師插進來,語氣里滿是不屑:
「就算是龍科院的技術大牛過來都不敢說這種話。」
「龍科院那幫人,寫一個模組都要論證半年。」
「他倒好,三天,全框架。」
「這不是自信,這是吹牛。」
有人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他要是能在三天內把作業系統框架拿出來。」
「我直接活吞我們軍工廠製造的飛彈。」
「東風系列,隨便挑。」
「算我一個。」旁邊的人笑著接話,「我吞兩枚。」
笑聲在走廊里迴蕩。
對於蘇銘要在三天的時間拿出作業系統的框架這件事,沒有一個人相信。
因為這根本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事情,是反常識的,是違背技術規律的。
但那個年輕人說話時的眼神,又讓人莫名地有些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