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蘇銘總感覺合成營的官兵有些不對勁。
訓練上倒是沒什麼問題,該練的練,該跑的跑,各項指標都在穩步提升。
但就是一個兩個看向他的眼神有些不對勁。
那種感覺怎麼說呢。
像是被一群狼盯上了。
想刀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蘇銘敏銳地感覺到,不少人看向他的眼神中竟然充滿著一股莫名其妙的恨意。
這種恨意,不是因為他安排了高強度的訓練,把眾人折騰得精疲力盡的那種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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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恨他早就習慣了,甚至可以說是一種榮譽。
這種恨,是看向情敵的那種恨,是被搶了女神白月光的那種恨。
怎麼?他什麼時候不知不覺間搶了誰的「白月光」嗎?
真是奇了怪了!
蘇銘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每天除了訓練就是處理公務,哪有時間去招惹誰?
這些兵到底在恨什麼?
「營長,恭喜啊!」
參謀長齊海笑眯眯地推門而入,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意味深長。
他走到蘇銘辦公桌前,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一副老友聊天的架勢。
「恭喜什麼?」蘇銘抬起頭,一臉茫然。
「還裝呢?」齊海擠眉弄眼,「和安隊長好上了,這麼大的喜事,也不跟兄弟們說一聲?不夠意思啊!」
「老齊,你胡說八道什麼呢?」蘇銘眉頭一皺,「我什麼時候和安隊長好上了?」
「在我面前還裝?」齊海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整個合成營上下都傳開了!你以為能瞞得住誰?」
看著儀表堂堂、帥氣英俊的蘇銘,早已成家立業的齊海忍不住心生羨慕。
年輕就是好啊!
安然那可是機關里有名的大美女,多少單身軍官盯著呢,一個個使盡渾身解數都搞不定。
結果呢?被自家營長三下五除二就拿下了!
真牛!
「這是哪個混蛋在胡說八道?」蘇銘終於明白過來,一拍桌子,「我說這幾天怎麼一個個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勁呢!原來是這麼回事!」
這下他總算明白了。
為什麼昨天去訓練場,三連長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
為什麼前天在食堂,那幾個年輕排長見了他就低頭快步走開。
為什麼這兩天醫療分隊那幾個女兵見了他就捂嘴笑,笑得他心裡發毛。
竟然是在瞎傳他和安然好上了!
他什麼時候和安然好上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關鍵是,這緋聞是怎麼傳出來的?
什麼時候合成營養成了這種傳八卦的風氣?
還敢傳他這個營長的緋聞?真是膽大妄為!
「營長,你和安隊長真沒好?」齊海見蘇銘反應這麼大,也有些拿不準了,湊過來小聲問道。
「廢話!」蘇銘沒好氣地說,「整天都是忙工作,哪來的時間談情說愛?」
說著,他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純真的面孔。
那個在藏區認識的姑娘梅朵,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笑起來像高原上的陽光。
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回信,有沒有......
蘇銘搖了搖頭,把雜念甩出去。
「營長,我跟你說。」
齊海壓低聲音,一副過來人的樣子:
「安隊長可是機關有名的美女,你和她在一起,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況且,我看安隊長對你好像有點意思。」
「營里傳成這樣,她一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這還不夠明顯嗎?」
蘇銘斜眼看他:「老齊,我說你這個參謀長是不是最近很閒?有閒心操心我的個人事情?要不我再給你加點工作分量?」
「不不不!」齊海連忙擺手,臉上的八卦表情瞬間消失,換成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夠了夠了!我這頭髮已經沒幾根了,再加就真成禿子了!」
自從合成營組建到現在,齊海就沒有好好休息過一天。
每天熬夜加班,開會寫材料,協調各單位,處理各種突發狀況。
他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現在每天早上照鏡子,都能看到頭頂又亮了一分。
再這麼下去,真要變成光頭了。
就在兩人說話的功夫,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蘇銘拿起話筒:「喂,我是蘇銘。」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
蘇銘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司令員好!是有什麼事情嗎?」
「是、是,我明白了,我知道。是。」
簡短地應答了幾句後,蘇銘結束通話了電話。
「有什麼任務嗎?」齊海還沒走,忍不住問道。
司令部的電話直接打到這裡來,那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難道是又要搞演習了?還是有什麼緊急任務?
「沒什麼任務。」蘇銘搖搖頭,表情有些複雜,「司令員讓我休個幾天假,回家一趟看看。」
聽見這話,齊海的臉色立刻變得凝重起來。
軍區司令員親自打電話過來,讓蘇銘休假回家看看。
這種待遇,通常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才會發生。
難道蘇銘的哪個親人......
齊海心裡一沉,走上前拍了拍蘇銘的肩膀,語氣沉重:「營長,節哀。放心去吧,營里有我和老徐呢,出不了亂子。你安心處理家裡的事,多久都行。」
「去去去!」蘇銘一把拍開他的手,哭笑不得,「節哀個屁節哀!我家人都好好的,就是讓我單純休個假回家看看!」
「啊?」
齊海直接驚呆了。
堂堂軍區司令員親自打電話來,竟然只是為了讓蘇銘休假?
這個待遇,別說他這個參謀長了,就算是一些軍長都沒有吧?
怎麼人與人之間的差距這麼大呢?
合成營從零組建,事情多如牛毛。
他們每天忙成狗,從早到晚連軸轉,全營上下就沒有一個閒人。
唯獨一個人例外,那就是營長。
倒不是說營長偷懶。
蘇銘的工作能力確實變態,一個人能幹三個人的活,效率還高得離譜。
但那也改變不了他確實比他們輕鬆的事實啊!
又年輕,精力又足,整天不要太瀟灑。
結果現在還要讓營長休假?
不是應該讓他們這些累死累活的人休個假嗎?
「營長,你這待遇,著實讓人羨慕啊。」齊海酸溜溜地說,「休假?我想都不敢想。」
「去去去!」蘇銘擺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身為合成營的營長,工作忙、壓力大,你以為我想休假啊?」
他是真不想休假。
合成營就像他一手帶大的孩子,從無到有,從零到一,每一滴心血都澆灌在這裡。目前合成營還沒有完全走上正軌,更需要他的掌舵。
作為他親自組建指揮的第一支部隊,蘇銘自然十分珍惜。
就像是養一個孩子一樣,含辛茹苦,細心呵護,目的就是為了能讓孩子快快成長,成為自己的驕傲。
但現在,他還真必須休假不可。
要不是軍區司令員打來這個電話,蘇銘都差點忘記自己還有個家了。
自從去陸院進修後,蘇銘好長時間沒給家裡寫信了。
加上後來的演習、調任,他不停地來回跑,根本沒有固定的落腳點。
以至於蘇銘的父母想要探望蘇銘,都找不到人在哪,也聯絡不上。
蘇銘從司令員那裡得知,他父母為了能聯絡上他,最後直接在藏區軍區參謀長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了起來。
倒不是撒潑,而是真的傷心地哭。
原因很簡單。
陸院一別,已經好幾個月的時間了。
蘇銘父母幾次去陸院和藏區軍區來回跑,都找不到人。
關鍵人找不到,喜報倒是又送上門了。
連榮譽稱號都來了!
那可是比一等功還要牛逼的榮譽!
一時間,讓蘇銘的父親蘇成軍以為,蘇銘是不是在執行什麼秘密任務。
但什麼樣的秘密任務,能讓人這麼多天見不到人影,一點音訊都沒有?
最後兩口子甚至開始懷疑,蘇銘是不是已經在執行某次秘密任務的時候犧牲了。
所以才這麼長時間見不到人,聯絡不上。
不然的話,蘇銘總歸是會要往家裡寫封信的吧?
畢竟是當過兵的,蘇成軍十分清楚,有些時候執行一些秘密任務,就算是犧牲了,也不能通知家人。
那樣的任務是絕密的,家屬只能在很久以後收到一封冰冷的通知。
最後蘇成軍越想越深,腦子裡腦補的戲越來越多,真的一度認定蘇銘已經犧牲了。
於是,兩口子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悲傷,在藏區軍區參謀長面前傷心落淚。
可把藏區軍區的參謀長吳天明給嚇了一跳。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哭了呢?
最後沒辦法,吳天明只好親自聯絡北方軍區這邊。
對於蘇銘在北方軍區現在做什麼,他也不清楚,只能打電話溝通一下情況。
於是,才有了軍區司令員的這通電話。
軍區司令員考慮了一下,就蘇銘目前父母的情緒來看,還是需要讓蘇銘請個幾天假回去看看。
讓兩口子親眼見到蘇銘,知道他沒有犧牲。
至於合成營,目前還屬於保密單位,按照保密條例,家屬不能隨便來參觀。
了解到這些後,蘇銘想了一下,是應該請個兩三天假回去探望一下了。
交代安排好營里的事情後,蘇銘給自己放了三天假,然後買了最近的火車票,直接坐火車返回京城。
......
京城。
小洋樓內。
蘇成軍一大家子,每個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蘇家的驕傲,蘇銘,失聯了。
徹底失聯了。
蘇銘已經不在老單位了,聽蘇銘老單位的領導說調去北方軍區了。
但是北方軍區那麼大,他們怎麼可能聯絡得上?
那是部隊,不是菜市場,想進就進。
再加上蘇銘都獲得了榮譽稱號,這種比一等功還要牛逼的存在,這麼長時間沒給家裡寫信了。
在蘇成軍的分析推理下,眾人都認為,蘇銘可能在執行某次任務中遭遇了不測。
甚至這次任務保密級別之高,就算蘇銘犧牲了,部隊也不能通知家裡。
很有可能,他們下一次見到的蘇銘,就是蘇銘的遺體了。
家裡老爺子年紀大了,擔心刺激到他,其他人都在保密,沒敢告訴他。
「軍子。」老爺子蘇衛國坐在太師椅上,渾濁的眼睛盯著兒子,「我大孫子是不是出什麼事情了?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在瞞著我?」
老爺子也不傻,能察覺到不對勁。
這幾天家裡的氣氛太詭異了。
每個人都愁眉苦臉,說話都小心翼翼的,看他的眼神躲躲閃閃的。
這種氣氛,他活了這麼多年,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爸,沒有的事。」蘇成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裝作沒事的樣子,「蘇銘在部隊裡好得很呢,還說了有時間回來看您。」
「你可別騙我。」蘇老爺子盯著他,「自從你從藏區軍區回來後,我就感覺到你有些不對勁。你是我兒子,你什麼樣我還能不知道?」
「爸,真沒有。」張芳芳也在一旁附和,聲音卻有些發顫,「蘇銘在部隊裡真的很好,領導還誇他呢。」
她是一手把蘇銘帶大的,如今蘇銘可能沒了,她身為母親,內心的痛苦宛如刀絞。但
她不能表現出來,尤其是在老爺子面前。
「你們夫妻倆,說真話假話難道我還聽不出來嗎?」蘇老爺子的聲音沉了下來,「說!到底有什麼事情在瞞著我?我大孫子在部隊到底怎麼了?」
見老爺子這裡騙不過去,一時間,一大家子臉色都難看起來。
要是和老爺子說了真相,老爺子這麼大年紀了,還能扛得住這個打擊?
可要是不說,老爺子這關怎麼過?
就在眾人猶豫不決、進退兩難的時候——
門開了。
「爸、媽、二叔、三叔、爺爺——」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帶著風塵僕僕的氣息,臉上掛著笑容:「你們都在啊?」
看見蘇銘,除了蘇衛國,其他人先是不可思議地愣住,緊接著是一臉狂喜。
蘇銘沒有犧牲!
他還活著!
「兒子——」
蘇成軍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大吼,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朝蘇銘撲了過去。
那速度,那氣勢,完全不像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
蘇銘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父親一把抱住。
「兒子!你沒犧牲啊!哈哈哈!」
蘇成軍抱著蘇銘,又笑又喊,聲音在客廳里迴蕩。
他的眼眶紅了,卻咧著嘴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兒子還在!
沒犧牲!
真好!真好!
張芳芳也沖了過來,一把抱住蘇銘,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哽咽著說不出話,只是緊緊地抱著,生怕一鬆手兒子就不見了。
蘇銘被父母夾在中間,又是被抱又是被摸,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爸,媽,你們這是......」
「你這孩子!」張芳芳一邊哭一邊捶他,「這麼久不給家裡寫信!這麼久不回家!你知道我們多擔心嗎?你知道我們以為你......以為你......」
她說不出那個字,只是哭得更凶了。
蘇銘心裡一酸,伸手抱住母親,輕聲道:「媽,對不起,是我不好。部隊事情多,忙得暈頭轉向的,沒顧上給家裡寫信。以後不會了。」
「你這孩子......」張芳芳哭著,卻忍不住笑了。
二叔和三叔也圍了上來,拍著蘇銘的肩膀,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好小子!可把我們嚇壞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蘇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看著這一幕,渾濁的眼睛裡也泛起了淚光。
他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看到兒子、兒媳那失而復得的狂喜,看到孫子平安歸來,他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臭小子。」他低低地罵了一聲,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
客廳里,笑聲和哭聲混在一起,暖意融融。
窗外,夕陽正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