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第一重灌師的師長,戚順威的指揮能力毋庸置疑,這是經過無數次演習和實戰化訓練檢驗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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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身為師級作戰單位的主官,他的戰鬥意識也是十分敏銳,對戰場態勢的感知能力遠超常人。
A軍利用炸橋的方式來拖延Z師的機動效率,這一點他能理解,也完全在演習規定範圍之內。
戰場上,給對方製造麻煩,就是給自己創造機會,這是最基本的戰術思維。
但戚順威總感覺有些地方不對勁,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縈繞在心頭。
目前,雙方正處於機動過程中,還未正式抵達演習場地展開陣型。
所以在這個階段,A軍能對Z師造成的唯一有效打擊手段就是空襲。
利用空中優勢,對行進中的裝甲叢集進行轟炸和騷擾。
這也是裝甲叢集在機動過程中最害怕的一種手段,沒有之一。
再強大的地面部隊,在缺乏有效防空掩護的情況下,面對空中打擊也只能被動挨打。
小心駛得萬年船。
在感覺有些不對勁後,戚順威立刻透過指揮鏈路,命令配屬的空八師加大了空中的護航巡邏力度,增加戰備等級,以此來保證面對A軍空軍來襲的時候,能有足夠的力量去應付,不至於被打個措手不及。
「可以透過,出發。」
一個多小時後,浮橋架設完畢。
工兵們動作麻利,效率很高,浮橋穩穩地橫跨在河面上,足以承受重型坦克的通行。
導演部派來的參謀現場檢查後,給出了肯定的判定。
浮橋合格,可以通行。
龐大的Z師機動隊伍這才繼續出發,鋼鐵洪流再次轟鳴向前。
然而,僅僅繼續行駛了一個小時後,導演部再次傳來了通知。
判定:前方的橋樑再次被A軍空軍炸毀。
這是Z師機動路線中必經的第二座橋樑,和第一座一樣,沒能逃過被炸的命運。
果然,和預期的一樣,第二座橋樑也被炸了。
「靠!」指揮車內,一名作戰參謀忍不住爆了粗口,「A軍這幫孫子不干人事啊!接二連三炸橋,敢不敢讓我們順利抵達演習場地,堂堂正正正面剛一場?」
「服了,真是服了。」另一個參謀揉著太陽穴,一臉無奈,「這是第二座了,還有一座。這樣連續炸三次的話,我們得被拖延至少六個小時時間。六個小時啊兄弟們,足夠他們做好多準備了。」
「戰略快反軍就是一個老六部隊,這完全是老六打法,噁心死人不償命。」有人憤憤不平地罵道。
一個年紀稍大的參謀嘆了口氣:
「能咋辦?」
「他們的速度快,機動能力強,我們重灌部隊本來就跑不過他們。」
「總不可能讓戰鬥機脫離護航任務,先去保護橋樑吧?」
「再說也護不住啊,他們在暗處,我們在明處,防不勝防。」
一眾作戰參謀們無奈了,十分無奈。
這種被動挨打的感覺,讓人憋屈得慌。
不斷炸橋這種老六做法,成功把他們給噁心到了。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別說這些沒用的。」
戚順威沉聲開口,打斷了眾人的抱怨,「讓工兵營繼續去架橋。就算他拖延我們六個小時,我們還是有足夠的時間在預定時間內抵達演習場地。不要被情緒影響判斷。」
雖然確實被噁心到了,但不得不承認,A軍的打法是對的,是符合戰場邏輯的。
要是什麼都不做,任由他們Z師順順利利抵達演習場地,重灌叢集陣型完全展開,鋼鐵洪流一字排開,A軍不拿出兩個師根本擋不住Z師的正面突擊。
到時候,他們就要面對一個完全展開的第一重灌師,那才是真正的噩夢。
但就這樣坐以待斃、被動挨打,確實讓人感覺到憋屈,憋屈得想罵娘。
Z師現在就像是一頭正在前進的猛虎,氣勢洶洶,勢不可擋。
但路上卻不停地被一些「蚊子」騷擾,叮一口就跑,跑了再來,你拿它們還沒辦法。
不管還不行,不管的話它們就一直叮,煩都能煩死你。
蘇銘這邊,沒有參與眾人的抱怨。
他盯著面前的地圖,目光專注,眉頭微皺,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和分析之中。
對於資料的敏感,讓蘇銘察覺到了不對勁。
A軍這種行為,絕對不止表面看上去轟炸橋樑那麼簡單。
如果只是單純的騷擾和拖延,為什麼要接二連三地炸橋?
為什麼要如此精準地卡在Z師機動的關鍵節點上?
這背後,一定有更深層次的算計。
與此同時,Z師的工兵舟橋營再次出動,默默地來到第二座被炸毀的橋樑周圍,開始進行搭建浮橋的工作。
工兵營的戰士們對此早已習以為常了。
正常,十分正常。
只要演習過程中需要過橋的部隊,他們基本上都有活干,絕對少不了他們。
一個個軍事主官,整天沒事喜歡和橋過不去,一言不合就炸橋。
他們這些工兵,就是專門給這些「炸橋狂魔」擦屁股的。
先頭部隊坦克團的偵察連上尉連長,利用這個等待的時間,跳下車,又開始罵罵咧咧上了。
「狗日的A軍能不能有點好了!」上尉連長一腳踢飛一顆石子,滿臉不爽,「好端端的大橋,招你們惹你們了?動不動就炸橋,能不能正面干一場?老子真想現在就開坦克衝過去,碾平他們!」
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二次罵罵咧咧了。
「家庭不和睦對於連長來說,影響真的很大啊。」一個偵察兵小聲嘀咕道。
「感覺連長現在恨不得自己長翅膀,直接飛到A軍司令部,大殺四方,把那些炸橋的孫子全給突突了。」
「其實連長說的也沒錯,一次又一次炸橋,確實挺沒意思的,手段一點也不新鮮,就不能來點新花樣?」
幾個士兵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八卦。
很快,坦克團的上校團長派了一名少校過來,對上尉進行了嚴厲的訓斥。
少校指著上尉的鼻子罵道:
「什麼玩意兒?什麼心態?」
「這才哪跟哪呢,就急眼了?在那胡言亂語說些什麼玩意?」
「知不知道導演部派來的參謀就在一旁看著?」
「想讓自己背後說兄弟單位壞話的言論被記錄進去?等著事後挨批麼?」
雖然少校自己也想罵,但你罵歸罵,就不能躲在車裡,在背後偷偷罵?
非得當著導演部參謀的面罵?
這不是找不自在嗎?
上尉被訓得灰頭土臉,不敢再吭聲。
......
以這第二座大橋的規模,構建一座浮橋的話,不出意外,又要花費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機動屢次受阻,對於Z師的官兵來說,只有一個好處。
能短暫地忙裡偷閒,偷偷在車裡抽根煙放鬆一下,或者靠在座椅上打個盹,養養精神。
他們頭頂上,殲八戰鬥機編隊一直在不斷護航巡邏,雷達一直開著。
要是有空襲,完全能第一時間偵查到,及時預警。
所以短暫的休息時間,是安全的。
......
指揮部內。
氣氛凝重,煙霧繚繞。
就在戚順威還有一眾作戰參謀對於接二連三的炸橋行動沒有很好應對辦法、陷入沉默的時候,蘇銘忽然開口,聲音清晰而篤定。
「情況不對,這其中有詐。」
這話一出,讓在場眾人全都是一愣,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蘇銘。
「有詐?什麼詐?」一名中校參謀不解地問道,眉頭皺起。
「這是疲兵戰術。」蘇銘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地圖上,「不僅是疲兵戰術,這裡面還藏著調虎離山之計。」
「疲兵?調虎離山?」中校一臉疑惑,「什麼意思?沒聽明白。」
這話說得眾人一頭霧水,一時間沒聽懂蘇銘在說什麼。
疲兵戰術他們知道,就是透過不斷的騷擾和消耗,讓對手疲憊不堪,降低戰鬥力。
但調虎離山?調什麼虎?離什麼山?
「這裡。」蘇銘沒有多解釋,直接拿起鉛筆,在地圖上標了一個圈,用力一點,「A軍絕對會讓他們的空軍在這裡打伏擊,趁機轟炸我們。」
中校參謀立刻反駁道:
「不可能。」
「這裡不是最佳的轟炸地點。」
「而且就算他們來轟炸,以我們的防空體系,就算他們出動一個轟炸機編隊,也對我們構成不了太大的威脅。」
「高炮師和飛彈營不是吃素的。」
蘇銘這話剛一說出,之前的那名中校就立刻表示了反對。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參謀,他對Z師的防空能力有充分的信心。
一個整編高炮師,加上一個戰術飛彈營,還有空八師的戰鬥機護航,這樣的防空體系,可以說是固若金湯。
蘇銘轉過身,看著中校,不慌不忙地說道:
「正常情況下,以我們的防空體系,A軍的戰鬥機轟炸確實對我們起不了什麼威脅。」
「但要是這個時候,我們的戰鬥機編隊不在呢?」
中校想都沒想就說道:
「那更不可能。」
「戰鬥機編隊會輪班執行護航任務,始終保持空中存在。」
「空八師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讓我們的頭頂出現空窗期?」
蘇銘指著地圖上標出的那個點,沉聲道:
「我說了,這裡存在調虎離山之計。」
「如果我們換班的戰鬥機編隊在返回休整過程中,遭遇A軍空軍的伏擊,我們這邊是否會派出戰鬥機編隊去支援?」
中校脫口而出:
「那當然會。」
「兄弟部隊遇襲,肯定要支援。」
「但你說的這些都只是你的個人推測,依據呢?」
中校被蘇銘這一番分析說得有些語塞,但依然不認同。
因為,這全都是蘇銘的個人推測,根本沒有實打實的依據。戰場上,沒有依據的推測,只是空想。
「如果按照你這樣分析,A軍會出動他們的戰鬥機預備隊。」戚順威這時也開口了,語氣沉穩,「這種行為,很冒險。」
對於蘇銘的分析,他聽明白了,而且聽得非常明白。
按照蘇銘分析的角度去思考,確實有道理,確實存在這樣的情況。
先用炸橋拖延Z師的機動節奏,同時偵察Z師和空八師的換班規律,然後在換班空檔期設伏,打掉Z師的空中掩護力量,最後對失去掩護的Z師發動大規模空襲。
但這一切,需要一個確切的依據才能成立。
沒有依據,就只是猜測。
戰鬥機編隊,意味著制空權的掌握,可以說是戰場上的命脈。
更別說戰鬥機預備隊了,那是用來當做最後保險手段的,是備用的底牌,以備不測之需。
所以,在戚順威看來,前期A軍最多會派出部分戰鬥機編隊對他們機動過程進行騷擾和轟炸,但絕對不可能把全部的空軍力量拿出來孤注一擲,搞這麼大風險的動作。
因為這樣太冒險了!
一旦失敗,制空權就可能易手,後續的演習將陷入被動。
「依據我有。」蘇銘平靜地說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資料能夠最為直觀地反應問題。」
他拿起一張紙,當著眾人的面,開始一邊說一邊寫。
「從這裡到下一座橋樑,我們還有一百二十公里的路程。」
「目前我們頭上是空八師派來的一個殲八戰鬥機中隊在執行護航任務。」
「護航力度加強,巡邏時間延長,那油耗消耗就大。」
蘇銘的筆尖在紙上快速滑動,一串串數字躍然紙上。
「以殲八戰鬥機的油耗消耗速度來計算。」
「目前加強巡邏力度,意味著他們要頻繁機動,油耗會上升約百分之十五。」
「那麼,下一次換班時間,將會是......」
蘇銘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空洞的猜測,而是直接拿出一個個資料,展示給眾人看。
那些數字精準、清晰、環環相扣,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邏輯鏈條。
Z師接下來的機動情況,每一個關鍵節點的到達時間,每一個動作的耗時,包括空中殲八戰鬥機編隊的行動軌跡、巡航半徑、油耗曲線、換班時間。
全都被蘇銘用一個個準確的數字給展現了出來。
周圍的一眾作戰參謀們看得目瞪口呆,有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張大了嘴巴。
「把速度、路程代入公式,結合油耗消耗和換班規律,最終可以得出一個結論。」
蘇銘的筆尖在地圖上的那個點重重一點,「在這裡,我們Z師會出現一個戰鬥機護航的空窗期。而這個空窗期的時間,大約在十分鐘左右。」
最後,蘇銘一錘定音,放下鉛筆。
指揮車內,寂靜得可怕。
只有發動機輕微的轟鳴聲和電台里偶爾傳來的通話聲。
一眾作戰參謀們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那張密密麻麻寫滿了資料和計算公式的紙,以及地圖上那個被鉛筆圈出來的點。
震撼,無比的震撼。
他們完全沒想到,原來情報推理還能透過數字和公式來反映出來,還能這樣玩?
關鍵,蘇銘分析的還特麼相當有道理,邏輯鏈條嚴絲合縫,找不出任何破綻。
和蘇銘在地圖上標出的那個點一樣,在這段路程中,以空八師目前的護航力度和換班規律,將會存在一段時間的空窗期,大約十分鐘。
在這十分鐘裡,Z師頭頂上沒有戰鬥機護航,只有地面防空部隊撐起的防空網。
頭頂上,空八師派來的一個殲八戰鬥機中隊執行護航任務,每到一定時間是需要返回空軍基地進行補給和維護的。
這是正常的作戰流程,無可厚非。
按照之前殲八中隊的護航巡邏力度,透過油耗消耗的計算以及路程來分析,雖然也存在一定的空窗期,但時間很短,只有兩三分鐘,完全可控,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現在,由於戚順威下令加大護航巡邏力度,情況就不一樣了。
加強巡邏意味著消耗增加,消耗增加意味著續航縮短,續航縮短意味著換班時間提前。
這一連鎖反應,導致空窗期被拉長到了十分鐘。
「既然這樣的話,那乾脆恢復殲八原來的巡邏力度。」中校提議道,「這樣不就不存在所謂的空窗期了?」
蘇銘搖了搖頭,語氣篤定的說道:
「晚了。」
「兩次炸橋,明面上是為了拖延我們的時間,實際上是為了拖延空八師的護航節奏,以此來確定Z師的機動速度和空八師的換班規律。」
「他們已經摸清了我們的底細。」
蘇銘說著,又拿起鉛筆,當著眾人的面唰唰唰地寫下一串資料和計算公式。
「就算我們現在恢復原來的巡邏力度,他們的伏擊地點,最多從地圖上的這個標點,轉移到第三座橋樑。」
「他們已經掌握了規律,隨時可以調整。」
「我們被動了。」
周圍一眾作戰參謀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震驚。
但更多的,還是有些無法相信。
實在是蘇銘這一手資料計算分析,給他們的感覺過于震撼,甚至有些懷疑。
蘇銘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A軍有那麼聰明嗎?
能算計到這個程度?
別到時候,他們把簡單的問題給想得複雜化了,自己嚇自己,那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