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側過頭,唇角微微揚起的弧度在燭火忽明忽滅的光芒中顯得囂張無比、又輕狂無比。
看清薛念眼睛裡的揶揄,沈燃終於忍無可忍。行動先於意識的下一刻,沈燃抬起長腿,勾過了放在角落處的一柄長槍。
槍柄穩穩落在手中,閃著寒光的槍尖平著抬起了薛念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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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槍力道拿捏很準,是個不容拒絕但又不會讓人受傷的程度。
薛念乾脆就順著沈燃的力道抬頭,直直撞進對方那雙漆黑如深淵的眼睛裡。男裝的婚服不如女裝的婚服複雜,但紋路精緻繁複,顯然也是費了好一番心思的,穿在身上的時候就越發襯得對方——
龍章鳳姿。
小皇子就該安穩坐高閣嘛,總動刀動槍的受傷多不好。
少年時似有若無的念頭又不可抑制的冒出來,薛念目光因為心虛閃了閃,懊惱自己竟然也是個會被外表迷惑的大俗人。
所有戲謔與調侃的心思一瞬散盡,他頃刻恢復朗月清風君子狀,誠誠懇懇老老實實給沈燃道歉:「臣言行無狀……冒犯陛下,還請陛下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同臣計較。」
沈燃滿肚子的針鋒相對還沒發作,哪曾想始作俑者竟然沒有任何預兆的激流勇退了。
道歉的態度還如此真誠。
拳頭猶如揮在了棉花上。
漆黑濃密的睫毛顫了顫,沈燃目光落在薛念穿著的那件婚服上頭,心裡莫名覺得有點兒彆扭。
此時此景,怎麼還顯得是他在欺負人了呢?
這個混蛋肯定又是想裝可憐拿捏他。
槍尖不肯示弱的向前探了探,鋒銳陷入青年冷白的皮膚,沈燃悠悠道:「子期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朕很欣慰,但自古以來,有功當賞,有過當罰,可不能因為一句道歉就輕輕揭過。」
「陛下所言極是。」
薛念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笑道:「那陛下說吧,怎麼罰,臣都認。」
一句話,直接給沈燃問住了。
罰什麼?
喊打喊殺都是虛張聲勢,不但沒辦法扳回一局,反而會助長對方的氣焰。
除非……
沈燃故意沉著臉把問題拋回去:「既然子期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那怎麼罰你自己來定,紙上談兵沒意思,朕要看到你的誠心。」
薛念輕笑了一聲,然後……
伸手去握抵住咽喉的槍尖。
沈燃一怔。
他下意識想撤槍,但已經來不及了。
薛念動作快,力氣也很大,鋒利頃刻間刺破手掌,觸目驚心的殷紅血跡如紅線在指尖蜿蜒,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沈燃目光沉了沉:「這就是你對自己的懲罰?」
同時在心裡暗暗發誓——
這蠢貨要敢說個「是」字,今天就把對方揍成豬頭。
「當然不是。」
大紅的衣衫下擺掠過地面,薛念把長槍握在了自己手中。
神兵染血,寒煞迫人。
彷佛感知到危險,旁邊燭火狠狠閃爍兩下,忽然滅了。
室內光線頓時暗下來。
薛念適時俯身,輕聲道:「罰臣這輩子都為陛下守四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