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懸天際,灑落一地清輝。
神情隱在陰影中,薛念愣了片刻,隨即無聲的輕笑了起來。
其實沈燃這個人別的地方都還好,就是想的實在太多,心裡頭那些彎彎繞繞也太多……所以對誰都不坦率。
「陛下的意思,我知道了。」
青年眼睛在夜色之中亮的驚人。
他玩笑般勾了勾唇角,輕聲道:「有一說一,我這個人吧,說的好聽點兒是心胸寬廣,可若要說的難聽點兒,那就是大大咧咧,沒心沒肺,我不是不在意陛下的想法,但是有些話,陛下若是不直白的與我說,可能我也未必事事周全,所以若是我有什麼地方讓陛下不高興了,也請陛下不要自己憋在心裡,直接告訴我。好不好?」
沈燃沒有說話。
怒氣一散,之前強撐出來的那股力氣彷佛也沒了大半。他靠在岩壁上,感到了突如其來的倦意。
除了剛才那幾塊碎了的糕點,他基本上也是兩天兩夜沒吃東西沒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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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再不願意承認,也不得不承認。
他體質早就遠遠及不上薛念。
方才還流了太多血。
這混蛋,明面上裝的不情不願。
下嘴可真不客氣。
不過也幸虧如此。
否則這破地方,上哪找這麼多熱水?
薛念等了半天沒等到沈燃回答,卻忽然感到半邊肩膀一沉。
下意識垂眸一看,發現沈燃竟然直接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荒山野嶺。
遍地骸骨。
難得對方竟然能安心。
薛念一怔。
他不著痕跡的打量了沈燃一番,很驚奇的發現對方眉宇間的冷冽和攻擊褪的乾乾淨淨。竟然隱隱約約顯得有點……乖。
不是裝。
是真乖。
這個詞驀地從心裡冒出來,薛念自己被自己嚇了一跳。
隨即唇角又不可察覺的上揚了幾分。
其實也……挺好的。
之前他一直不安分。
像是坐著釘子一樣動來動來去,嘴也不閒著。
此時卻驟然安靜了下來,即使坐著也如松柏。
四下一片寂靜,唯有清風與明月。
又過了一會兒,微不可聞的腳步聲在耳邊響起。
雷沖終於抱著柴火姍姍來遲了。
他嘴唇動了動,剛想要說話,卻見薛念抬起頭望了過來。
青年以一指抵在唇邊,笑著對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薛念表情很溫和。還是同往常一樣熱情爽朗、平易近人。
但雷沖很清晰的在他眼睛裡看見了冷冰冰、不容拒絕的威嚴。
很明顯了。
這是命令。
他可以很自然的和所有人談笑風生。
也可以很自然的和所有人稱兄道弟。
但他下命令的時候,不允許任何人違背,也沒有任何人能違背。
這是一個王者必須具備的威懾力。
雷衝心里一突。
他忙不迭的點了點頭,然後輕手輕腳的開始生火,生怕發出哪怕一點聲音。
藉著火光,他很清楚看到靠在薛念肩上的青年。
薛念目前這個姿勢肉眼可見的不會很舒服,至少不能長時間維持。
可他坐在那,竟然一絲動彈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