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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殺機(1)

  丞相府。

  「什麼?」

  「陛下忽然派人去查戶部的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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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士莊微微皺了皺眉,看著面前滿臉慌張的戶部員外郎道:「他派了什麼人去?戶部的陳年舊帳堆積如山,任他什麼人,短時間內也查不出端倪,到時候本相自有法子來搪塞,楊大年何必這樣緊張?」

  「若是別人,大人自然不怕。」

  戶部員外郎伸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但丞相大人,這人可是謝今朝啊!」

  「是那個三歲識千字,從小就過目不忘,憑一己之力理清謝家所有帳冊的謝今朝啊!這才不過半日的功夫,帳已經查了三分之一了,按這個速度,最遲明天早上,恐怕他就能理清戶部的所有帳冊!如果真讓他查出虧空,那大筆銀子的去向根本沒法解釋!到時候整個戶部恐怕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誰?你說誰?」

  柳士莊一時間簡直都要以為自己幻聽了:「謝今朝?他不是腿廢了被謝家除名,早銷聲匿跡了嗎?這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裡頭蹦出來的?怕不是冒名頂替的吧?」

  「這個不會。」

  戶部員外郎道:「戶部有跟他當年同一批的舉子,都認定就是他本人。」

  「我就說,坐以待斃從來都不是陛下的性子。」

  「他根本不是個能輕易妥協的人。」

  柳士莊捋了捋鬍子,眼睛裡精光四射:「要說這陛下也是真能折騰,竟然把謝今朝都給翻騰出來了。可他真以為有這麼個人就能高枕無憂?哼,痴人說夢!」

  戶部員外郎眼睛頓時一亮:「那丞相大人的意思是……?」

  「對付武將,有對付武將的辦法。」

  「對付文人,自然也有對付文人的辦法。」

  話音落下,柳士莊伸出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他當初既然能被人廢了腿,如今自然也能叫人奪了命。」

  戶部員外郎大驚失色:「可若是人在戶部出了事,只怕陛下怪罪。」

  「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事已至此,還怕什麼怪罪。」

  柳士莊道:「回去告訴楊大年,只要戶部的帳查不出問題,那別的事就不用他來擔心,自然有本相替他兜底。」

  「好,有相爺這句話,下官就徹底放心了。」

  戶部員外郎道:「下官這就回去把相爺的意思稟報楊大人!」

  …………

  正午時,未央宮大門外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誠王沈建恆。

  對方氣勢洶洶,又是沈燃的親叔叔,負責守衛未央宮宮門的御前侍衛不敢讓他進去,可又難以阻攔,只得飛速去請了趙元琢過來。

  沈建恆眯起眼,看著站在自己對面的少年,心裡怒火衝天。

  他陰森森的盯著趙元琢看了好半天,這才皮笑肉不笑的道:「之前受了那麼重的杖刑,如今竟還能這般活蹦亂跳。真不知是那些行刑的御前侍衛太溫柔,還是你這條命太下賤?」

  「自然是微臣命賤。」

  默然片刻,趙元琢低眉順眼的道:「也托王爺庇佑。」

  這樣謙卑的態度讓沈建恆怒火稍息。他嗤笑一聲:「本王可不會庇佑你這種狗東西。」

  話音落下,沈建恆在少年肩頭重重一推:「滾一邊去,本王要見陛下!」

  但趙元琢紋絲沒動。

  他低聲道:「王爺恕罪,陛下有旨意,他養病期間,除了未央宮的宮人和負責診治的太醫,任何人都不得隨意進入。」

  此言一出,沈建恆臉上那點兒本來就猶如日薄西山的笑容當即落了下來。

  他重重哼了一聲,伸手指著趙元琢的鼻子,冷笑道:「本王乃是陛下的親叔叔,如今陛下身體不適,本王前來探望,你個狗奴才也敢阻攔,你有幾個腦袋?」

  說著,他不由分說揚起手來,對著少年的臉就是一巴掌。

  趙元琢當然不可能像揍王佳豪一樣也揍沈建恆一頓,只能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可眼看著巴掌就要重重落在落在臉上,旁邊卻忽然伸過來一隻修長如玉的手,扣住了沈建恆的手腕。

  沈建恆見竟然有人如此大膽,敢來扣自己手腕,不由得勃然大怒:「什麼人——」

  一轉頭,正好對上了薛念那張吊兒郎當的臉。

  薛念輕輕打了個哈欠,大中午的好像才睡醒,對著沈建恆笑嘻嘻道:「王爺,您好啊。大中午的,怎麼生這麼大氣?這氣大可傷身啊,來,臣給您順順氣。」

  他一邊說,竟然真的伸出手要去拍沈建恆胸口,給他順氣,彷佛沈建恆是個跟他十分親近的長輩。

  薛念從小就是個自來熟,他不會因為一個人身份低微就顯得盛氣凌人,但同樣的,也不會因為一個人身份尊貴就去諂媚逢迎。

  他身上有種如火般的熱情。

  拋卻太優秀惹人忌憚這點,他其實是能討大部分人歡心的。

  沈建恆皺著眉甩開他的手:「你怎麼進宮來了?」

  先帝沈建寧在位時,為表仁慈待下的態度,的確是常常召見大臣之子,予以教導,尤其是薛念。他甚至還經常讓眾皇子向薛念學習。

  可自從沈燃登基之後,薛念便從未再進過宮,偶爾遇到什麼大型宮宴或者狩獵活動,他也是能不去就不去,爭取絕不出現在沈燃面前。

  「別提了。」

  薛念攤了攤手:「陛下這幾日身體不適,我爹也是日日懸心,這不,非要拉著我進宮來給陛下磕頭,可這幫死心眼們就愣是連門都不讓進,白費了我和我爹對陛下的一番赤膽忠心。」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看著沈建寧道:「王爺也是進宮來看望陛下的吧?」

  沈建恆微微一怔。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薛念那張帶笑的臉忽然晴轉多雲。

  他轉身望向趙元琢,淡淡道:「趙侍衛,這我可就要說你兩句了,你對陛下忠心歸忠心,可這做人也不能太過迂腐,你不讓我和我爹進就算了,但誠王千歲不一樣,他可是陛下的親叔叔,和陛下打斷骨頭連著筋,你怎麼能連他也拒之門外?」

  說著,他又十分親切的挽住沈建恆的手臂,穩穩的扶住了對方,輕笑道:「年紀小,一根筋,王爺別跟他計較,朝廷難得有您這樣大度的賢王,若您氣出個好歹來,那不止是陛下的損失,也是整個大周的損失。」

  沈建恆給薛念說得一愣一愣的,想再說兩句訓斥趙元琢,結果發現話都讓薛念說盡了,他再張嘴,除了罵人就沒有別的詞了。

  可一個「大度的賢王」,當然不能張嘴就是罵人。

  過了一會,沈建恆才感慨道:「難怪先帝喜歡你,果然懂事。今天要是你在此,本王也不必生這麼大的氣了。」

  「微臣這性子也就王爺不嫌棄。」

  薛念哈哈一笑,隨即轉頭對趙元琢道:「還在這裡站著幹什麼,還不趕緊去回稟陛下,說誠王千歲前來探望,陛下素來仁孝,只要不是病的實在起不來床,怎麼可能會連自己的親叔叔也不見?」

  趙元琢微微抿了抿唇,低聲應道:「是。」

  隨即向著沈建恆深施一禮,轉身進了未央宮。

  「難得見到王爺,臣這心中實在想念。」薛念笑道:「臣陪王爺到那邊涼亭坐坐?」

  沈建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