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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今朝

  江錦之雖然年輕,人也稍微有些古板,但醫術當真是沒話說,在他的調理下,薛念恢復的可以說是非常快,這些時日雖不說徹底恢復如初,可右手只要不使大力,也基本無礙了,遠遠超過他原本預期。因此雖然一直都被人管頭管腳,倒也還算是值得。

  這一日終於到了與溫如松約定之期。

  巳時左右,沈燃和薛念一起,再次來到了溫如松居住的小院。

  然而還沒到門口,就聽見了一陣幽幽咽咽的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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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這蕭聲,沈燃和薛念不由得同時頓住了腳步。

  沈燃眉梢微揚。

  作為皇子,君子六藝即便不精,也要有所涉獵,他幾乎是一下便聽出,這吹簫之人必然技藝高超。

  薛念亦覺驚訝。

  他是溫如松的弟子,自然也通君子六藝,而且自幼就喜歡在外闖蕩,見多識廣,可卻從沒聽人吹出過這樣的天籟之音。

  兩人對視一眼,沈燃笑道:「原來溫老還會吹簫。」

  薛念搖了搖頭,輕聲道:「老師向來專心於朝政,於這些上並不用心。」

  言下之意,並不是溫如松。

  他們心中都不禁有些好奇,於是稍稍放輕了腳步,向著小院走去。

  入目依舊是滿目蕭瑟。

  但落光了葉子的大樹下竟然有一個「美人」。

  「美人」身段窈窕,膚色如雪。

  風拂枝椏,墨發隨風揚。

  論驚艷綺麗,當屬二八年華的太后。可若論清麗絕倫,超凡脫俗,恐怕就連容貌盛極之時的柳如意也遜對方三分顏色。

  可惜「美人」被困於一張輪椅中。

  白壁蒙塵。

  實在可惜。

  沈燃和薛念踏進小院的一瞬間,「美人」竟也彷佛有所感應般抬起頭來。

  三雙眼睛撞在一起,蕭聲止歇。

  須臾的靜默後——

  美人扶住輪椅,緩緩跪在地上,低聲道:「草民謝潤,拜見陛下。」

  聲音清越,似珠玉相擊。

  但切切實實是個男子的聲線。

  沈燃對薛念使了個眼色。

  薛念當即上前,雙手將對方扶回輪椅上。

  此時正面相對,之前半隱在陰影之中的容顏徹底顯現,沈燃和薛念同時一怔。

  長久不良於行讓面前男子變得有些瘦弱與蒼白,然而因為過分精緻好看的眉眼卻並不顯得難看,反而憑生一股風流裊娜之態。

  對方雖然是一個男子,卻完全可以用「漂亮」這兩個字來形容。

  「謝潤?」

  沈燃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勾唇道:「是朕心中想的那個,江南第一才子,謝今朝嗎?」

  七年前聲名遠揚的江南第一才子謝今朝。

  據說三歲識千字,五歲誦詩文。九歲辯倒當朝狀元郎,成為家族全力支援的物件。同年參加童生試,毫無疑問是頭名秀才。

  十二歲參加鄉試,中解元。

  十三歲時,正趕上安陽一帶洪水泛濫,百姓死傷無數,淹沒良田無數,向先帝沈建寧進獻賑災五策,解了對方燃眉之急,也使謝家擺脫萬年老二的名聲,超越更勝一籌的付家,一躍而成為江南第一大家族。

  他在最好的年紀,擁有世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一切。

  少日春懷似酒濃,插花走馬醉千鍾。

  十五歲那年,進京參加會試,人們滿以為狀元之位必然非他莫屬,卻沒想途中橫生變故,自此不良於行。

  廢了腿,此生便再不能參加科舉。

  謝家也不願日後有個前途盡毀,還不能走路的家主,竟然過河拆橋,找了個理由將謝今朝除名。

  青年清越的聲線喚回了沈燃的思緒。

  謝潤笑了笑,態度不卑不亢:「謝今朝的確是,江南第一才子就不敢當。」

  沈燃笑了一聲:「你怎知我就是皇帝?不怕拜錯人嗎?」

  「老師說過今日陛下會來。」

  謝潤垂眸道:「為免衝撞,大致描述過陛下的樣貌。」

  話音落下,溫如松正好顫巍巍從屋裡走了出來:「今朝啊——」

  還沒說完,一眼看見沈燃,立即「噗通」一聲跪倒:「陛下!」

  沈燃親自扶他,溫言道:「溫相年事已高,往後私下裡就不要拜了。」

  溫如松正色道:「那不行,禮不可廢。」

  見他堅持,沈燃也只得作罷。

  溫如松行過禮後,將謝今朝引薦給沈燃和薛念認識,最後道:「陛下,這幾日老臣已經想過了,即使老臣可以號召昔日的學生回來為朝廷效忠,可若要名正言順,科舉自然是勢在必行的,但不管怎樣,沒銀子肯定是處處掣肘,所以首先就要肅清戶部,看看朝廷這麼多銀子究竟都流到哪裡去了。」

  「今朝當初雖然因為腿的原因無法參加科舉,可他能力絕對無可挑剔,老臣這幾日就是為了等他,希望陛下可以授權他去查戶部多年以來的帳冊。」

  沈燃笑道:「沒問題。」

  說著,他看向在輪椅中安然靜坐的謝今朝:「有勞謝公子了,若能查清戶部虧空,謝公子大功一件。」

  態度十分客氣。

  謝今朝依舊是寵辱不驚的姿態。

  他微微垂眸,沒有再直視沈燃的眼睛,以示恭敬:「能為陛下效勞,是草民的榮幸,不敢擅自居功。」

  沈燃笑道:「謝公子實在過謙了。」

  停頓片刻,他又對溫如松道:「自從溫相走後,右相之位就一直空置,此番還要請溫相暫且委屈幾日了。」

  …………

  次日清晨,戶部。

  戶部尚書急急忙忙穿戴整齊,領著眾人一起到戶部大堂接旨的時候,見到了一個坐在輪椅之中的青年,而在這個青年身後,還站著個大概十二三歲,粉雕玉琢的少年。

  不過此時此刻,實在沒什麼人注意到那少年。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輪椅中的青年身上。

  這實在是一個漂亮到過分的青年。

  而且給人以蒼白,羸弱的感覺。

  他實在不應該出現在戶部大堂,倒應該隔簾坐高閣,養在富貴錦繡從里才對。

  剎那間,無數雙眼睛直愣愣的落在他身上,似乎恨不得把他戳出幾個透明窟窿來。

  這青年正是謝今朝。

  面對這麼多如狼似虎、彷佛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眼光,他也沒有絲毫不自在之處,而是溫言道:「楊大人,請接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