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
兩輛越野車加一台器材車先後離開臨時工作區。
陸野沒有開自己的重灌房車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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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屬於前期勘景。
人員多。
車輛保持輕便更加方便。
他跟姜禾、唐梨坐紀錄片團隊的一輛越野車。
秦知意坐在前面。
開車的是現場執行導演。
進入濕地區域以後，道路很快變窄。
兩側從普通草地逐漸變成大片淺水和濕草甸。
天氣很好。
天空乾淨。
風力也不算大。
攝影指導坐在另一輛車。
何老師跟著他們。
車開了二十多分鐘，何老師忽然抬手指向右側。
「那邊就是原計劃北側機位。」
所有人順著方向看過去。
淺水面積很大。
遠處能看到不少水鳥。
一些站在水邊，一些在草甸活動。
姜禾拿出望遠鏡看了一會兒。
「鳥確實挺多。」
唐梨也把車窗降下來一點。
她觀察得更加仔細。
「數量可以。」
秦知意從副駕駛回頭看陸野：「現在現場看到了。」
陸野的視線一直落在濕地更遠的位置。
過了幾秒，他才說道：「這裡能拍到鳥。」
攝影指導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
「陸先生，那問題在哪裡？」
陸野拿起對講機：「拍到鳥和拍到你們想要的群體行為，要求差很多。」
對講機安靜了一瞬間。
攝影指導很快回道：「詳細說說。」
車停下。
所有人下車。
風從水面吹過來。
何老師帶著幾個人往前走了一段。
北側機位已經提前留下簡單標記。
陸野站在那裡往前看。
視野確實很好。
正前方就是淺灘。
遠處鳥群也很明顯。
普通遊客過來，大機率都會覺得這裡特別適合拍攝。
攝影指導下車以後，直接把取景框架了起來。
「這裡長焦能夠覆蓋主要淺灘，太陽角度也合適，下午群鳥回來的時候，側光條件很好。」
他說完看向陸野。
「這個方案我們做了幾輪。」
陸野點頭：「方案本身沒問題。」
攝影指導表情更疑惑：「那你一直說這裡拍不到？」
「環境變了。」
陸野蹲下來。
伸手撥開一片被踩倒的草。
「這裡最近大型動物和牲畜活動頻率很高。」
何老師也蹲下來。
看了一眼。
「氂牛。」
「還有馬。」
陸野指向另一側：「前面一公里左右有牧道。」
何老師站起來看過去。
當地協作趕緊說道：「那邊確實有條牧道，這個季節每天上午和傍晚都有人經過。」
攝影指導說道：「距離夠遠，對鳥群影響有限。」
「單獨一個因素影響有限。」陸野說道，「風向、水位、人類活動路線疊在一起，結果就會變。」
秦知意一直沒說話。
她聽到這裡，才問道：「水位有什麼問題？」
陸野往前走。
到了靠近淺灘的位置。
他指了指水線附近。
「最近水位退過。」
「這個能看出來。」何老師說道，「大概十厘米左右。」
「北側淺灘露出來以後，面積確實更大。」
陸野點頭：「鳥群最近幾天會來。」
攝影指導立刻說道：「那更適合拍。」
「白天適合。」
陸野抬頭看了一眼太陽。
「你們真正想拍的是傍晚大規模集中和起飛。」
攝影指導動作停住。
陸野繼續說道：「下午風會從西北側過來，主群回落會優先選擇更安靜、遮擋更舒服的位置。北側淺灘最近牧道活動增加，晚上的聚集中心大機率會往南偏。」
何老師眉頭慢慢皺起來。
他拿出手機。
翻昨天當地協作記錄。
陸野繼續沿著水邊看。
走了一百多米。
找到一片泥地。
這裡腳印明顯更多。
有水鳥留下的痕跡。
數量很雜。
但大量腳印方向都朝南側延伸。
唐梨第一時間蹲下來。
她對這種痕跡已經很熟悉。
看了一會兒，她抬頭：「這邊確實更集中。」
何老師也走過來。
他看得比唐梨更專業。
幾分鐘以後。
臉上的神情開始變化。
「昨天的人主要圍著北側主機位看，往南只走了幾百米。」
攝影指導過來低頭看。
「這些腳印能說明什麼？」
何老師說道：「最近活動重心可能在移動。」
一句話出來。
攝影指導的表情更加認真。
秦知意看向陸野：「繼續。」
陸野站起來。
「南偏東那邊有一片更淺的水面，背後還有低矮草甸。」
他伸手指過去。
「風從西北過來以後，那邊處在相對穩定區域。遊客路線也離得更遠。」
何老師問道：「你怎麼知道那邊有淺水？」
「衛星圖顏色變化。」
何老師明顯愣了一下。
陸野說道：「今天的水線比影像里又退了一點，實際淺灘面積應該比地圖顯示更大。」
現場幾個人同時朝那個方向看。
距離很遠。
肉眼看不清。
秦知意直接說道：「過去。」
所有人重新上車。
車繞了十幾分鐘。
越往南走。
攝影指導的表情越認真。
等真正抵達陸野指出的區域以後。
那片淺水出現在視野里的瞬間。
何老師腳步直接停了一下。
面積很大。
岸邊草甸儲存得非常完整。
附近確實看不到明顯遊客活動。
地面鳥類留下的痕跡，也比北側密集得多。
唐梨下車以後走了幾十米。
很快朝後面招手。
「這裡有大量新腳印。」
何老師快步過去。
他蹲下來以後，足足看了一分多鐘。
隨後抬頭看向陸野。
「今天早上還有群體活動。」
攝影指導也湊了過去。
「數量大概多少？」
「現在很難估。」
何老師站起來，看向前方淺水。
「這個位置確實值得守。」
秦知意站在陸野旁邊。
風吹動她額前幾縷頭髮。
她看了遠處好一會兒。
「你的意思是，把主機位移過來？」
「可以保留北側固定機。」陸野說道，「主機位放這裡，兩個點同時觀察。」
攝影指導看向秦知意。
明顯還有點猶豫。
「秦導，裝置調動量挺大。」
秦知意問道：「明天原計劃有幾組機位？」
「三組。」
「北側留一組固定機。」
秦知意看向攝影指導。
「主攝影來這裡。」
攝影指導沉默幾秒。
最後點頭。
「可以試。」
他說的是試。
語氣里的保留相當明顯。
畢竟他們為了北側機位準備了這麼久。
一個今天第一次來的人，只靠地圖、現場水線、幾串腳印，就準備把主機位調整兩公里。
換誰都會覺得大膽。
陳製片也走了過來。
「如果明天這邊沒東西呢？」
秦知意淡淡說道：「那就繼續勘。」
陸野笑了：「自然拍攝本來就沒有百分之百。」
攝影指導聽見以後，看了他一眼。
「你倒挺淡定。」
「動物又沒簽合同。」
旁邊姜禾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唐梨也彎了彎嘴角。
連何老師都樂了。
緊繃的專業討論一下鬆了一點。
攝影指導搖搖頭：「行，明天就看陸老師選的位置。」
「別叫老師。」陸野說道。
攝影指導看著他：「等明天拍到了再決定叫不叫。」
姜禾在旁邊小聲說道：「這話我怎麼感覺有點熟悉。」
唐梨輕聲問道：「哪裡熟悉？」
「最開始所有人都這樣。」
姜禾往陸野那邊看了一眼。
「然後過不了多久，就開始問他以前到底幹什麼的。」
唐梨抿著嘴笑。
秦知意聽見了。
她側頭看姜禾：「很多人問？」
「很多。」
「答案呢？」
姜禾認真想了兩秒。
「越來越複雜。」
下午剩下時間。
團隊開始重新規劃機位。
裝置通道。
人員隱藏位置。
光線方向。
攝影指導真正拿著機器試了幾個焦段以後，態度又變化了一點。
這個位置視野確實比北側窄。
畫面背景卻乾淨得多。
水面、草甸、遠處低丘剛好能夠形成非常舒服的層次。
如果大群候鳥真的從這裡經過。
視覺效果會很好。
前提只有一個。
它們得來。
天色快暗時。
所有人準備撤。
攝影指導收起裝置，最後又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淺水。
他嘴裡輕輕嘀咕了一句。
「位置漂亮歸漂亮。」
「鳥可得給面子啊。」
何老師笑道：「明天守著看。」
秦知意走在最後。
經過陸野身邊時，她停了一下。
「幾點到？」
「你們幾點？」
「五點半。」
「那就五點半。」
秦知意輕輕挑眉：「你起得來？」
姜禾立刻從後面接了一句：「秦導，你可以質疑他很多東西，早起真不用質疑。」
陸野回頭：「昨天誰鬧鐘響三遍？」
姜禾臉色瞬間變了。
「陸野！」
唐梨直接笑出了聲。
第二天凌晨五點二十分。
當紀錄片團隊的車駛到濕地入口時。
那台重灌房車已經停在路邊。
車門開啟。
陸野手裡端著咖啡走下來。
攝影指導看了一眼時間。
又看了一眼遠處天都還沒完全亮的濕地。
他深吸一口清晨的冷空氣。
「行。」
「今天看看你這個機位，到底有多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