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展不單是縣製藥二廠的廠長,他的僑眷身份,也是有手續有證明的。
因為去人民銀行兌換僑匯券,根本就不是什麼難事,加上秦展之前根本就沒用過,他的額度足夠兌換出聶蒼需要的數量。
三百多張綑紮好的僑匯券,被聶蒼仔細裝在包裹里,跟秦展告別之後,他就直奔五金公司,讓司志新幫忙物色貨源。
摩托車在如今這個年代,是絕對的稀缺品,除了一些機關單位,或者廠礦因為工作需要,可能有一定的名額,剩下的就只有外交人員,有機會從國外帶進來自用。
黑市上流通的都極少,走正規渠道更是完全不可能弄到。
聶蒼之前在縣供銷社看到的那輛,倒是算其中之一,但高達一萬五的售價,就是擺在那都讓人絕望,價格實在過於離譜。
司志新所在的五金公司,也是恰巧負責這個門類,因此才有一些渠道能打聽到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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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辦公室等了一兩個小時,司志新總算傳來了好訊息。
「問到了!!」司志新沒把聶蒼當外人,畢竟之前要不是聶蒼幫忙,自己愛人的工作,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升一個台階,這個人情肯定是要還的,他放下電話,朝聶蒼笑著開口說了一句。
「在哪?!」聶蒼瞬間就來了精神,站起來問道。
「在隔壁縣,之前省里進了幾輛樣機,原本是準備給南方的摩托車商拆件研究的,有個廠趕上改制,這機器就沒來得及寄過去,下放到咱們隔壁縣的庫房了。」
「我已經跟那邊的人商量好了,明天一早就送上郵政的車給拉過來,不出意外的話,最遲中午你就能見到成品了!」司志新笑著說道。
能幫上這個忙,實際上也是趕巧了,要不然司志新可沒這本事,能給聶蒼弄到摩托車來。
「太好了!!實在是太麻煩司大哥了!」聶蒼難掩激動,朝司志新感謝道。
「寫啥呀,就是打個電話幫你問了幾句,這想要買這東西,咱渠道可以用人情換,但手續和價格一點兒都不能少!要不是你告訴我說,搞到了僑匯券,我就是知道也不敢幫你打這個電話呀!」司志新謙虛道。
說話的功夫,已經到了下班的點,司志新兩口子,原本想接聶蒼到家裡吃個便飯,但聶蒼畢竟還帶著弟弟妹妹,加上馮衛國五個人,去了實在是不方便,就婉言謝絕了好意。
不過雖然沒去鄭巧如家裡吃飯,但巧如在廠里幫聶蒼他們安排的宿舍,倒是住起來正好合適。
不用去縣裡旅館花錢,吃飯也是在廠里解決,起碼省下來好幾塊錢。
因為是廠長親自交代,製藥三廠的人,對聶蒼自然不敢怠慢,甚至連晚飯都是打好了,直接送到宿舍來的。
聶蒼端著一碗炒茄子,配上兩個粗糧饅頭,幾口下去就填飽了肚子。
此時外面天已經快黑下來,製藥廠的工人們,也紛紛湧出廠門下班回家。
——
與製藥廠相隔了幾條街,縣紡織廠的工人,正是交接班的時候。
「萍姐,沒事兒的話我就先走了,夜校那邊去晚了好幾次,再遲到該被老師批評了。」董秋娟戴著白色的工作帽,收拾自己檯面上的工具之後,朝自己班組長開口說了一句,語氣格外的小心翼翼。
自從離開了槐蔭村,董秋娟就在親戚的介紹下,到縣裡夜校開始上學。
但這個年代,農村戶口的人,沒有正當理由,是不可以長期在城市或者縣城停留的。這樣沒有手續的人,一般被稱為盲目流動。
指的通常是沒有大隊開具的介紹信,沒有公社出具的公章,私自前往城市長期逗留的人員,也就是後世熟知的「盲流子」。
董秋娟原本手續是有的,但她上的是夜校,平時學習時間都在晚上,這樣白天就一下子空出來了。
因為有學歷,加上親戚找的關係,董秋娟就在縣裡紡織廠,成了一名外招的女工。這樣她白天上班,晚上學習,生活倒也還算充實。
經歷了之前李大雙的事情,董秋娟覺得只要能摒除之前的生活,這樣雖然類餓了一點兒,但至少心裡不在胡思亂想,至少有心氣好好生活下去了。
在紡織廠做外招工人,雖然待遇不如正式工,但起碼能賺錢養活自己。
「你交接完了嗎就要走?!」萍姐是董秋娟她們組的組長,年紀將近五十歲,在紡織廠已經幹了十多年,是絕對的老資歷。她聽到董秋娟有準備提前走,一下子頓時來了火氣。
「我們組的產量,已經落後其他組好多了,你只顧著上夜校,耽誤的生產就不顧咱廠里的死活了?!」車間裡機器轟鳴,萍姐斥責聲,也只有周圍幾個同組的女工能聽到。
「呵呵……萍姐,你也不看看人家是什麼人?人是有文憑的,而且還讀著夜校,哪裡是咱們這些工人能比的上的!」旁邊一個女工聞言,當即陰陽怪氣的說道。
「有文化怎麼了?現在咱工人階級都當家做主了,知識分子也得接受工農教育!她想早退耽誤生產就是不行!」萍姐一本正經,直接給董秋娟扣了頂大帽子。
董秋娟人長得年輕漂亮又有文化,在紡織廠追求她的男同志不在少數。
加上原本就是農村出身,這時間一長,一堆女人聚在一起,傳出點兒風言風語,再正常不過了。
在班組裡面被人排擠,更是常有的事兒。
「我沒有!!」董秋娟都快哭出來了。
她不是不知道廠里傳的風聲,更不是不知道,這些人對自己的惡意。可她根本就沒有辦法,甚至連為自己辯解,都顯得格外的無力。
「我是跟交接班的人說好了的,每天晚上下班我雖然走的早了點兒,但早上我來的更早,根本就沒耽誤生產!」董秋娟顫抖著為自己辯解。
「哼!你說的好聽!那咱們組的產量怎麼少了這麼多?!還不是因為你早退?你今天不能走!要不然我就去廠里的風紀處告狀!跟廠里的男人拉拉扯扯,咱們組的名聲都被你丟完了!!」萍姐不依不饒,扯著嗓子恨不得全車間的人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