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晚十分鐘，那情況可就不是現在這樣了。
這驟雨來的架勢比聶蒼想像中還要狂暴，從意識到不對勁兒開始動手，到現在從河水中泅渡過來，一共也就一個小時左右的功夫。
但河道里的場面，已經不是人力能夠對抗的了。
被堵死的支流，因為地勢更低的緣故，上游水流的衝擊最先達到。此時已經從干硬的土地，變成了渾濁的黃色汪洋。
如果不是聶蒼當機立斷，將堤壩掘開一個口子，忽然湧現的壓力，加上堤壩只是堆積的泥土和石塊，根本就沒有抗洪的能力，不泄壓的話很可能被直接衝垮。
天空中的雨幕，如同一張大網將山間的一切全部籠罩。
隔著幾十米的河道，聶蒼甚至已經看不清對面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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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好險呀剛才！」李槐等人心有餘悸，開口說了一句。
眾人躲雨的地方，是一棵參天大樹，茂密的枝葉遮蔽了大部分墜落的雨點。
「東西都收好了嗎？」聶蒼環顧四周，開口問了一句。
「都收了！雨還沒下起來就收了，就是山壁平台上的工具來不及上去……」李槐當即回答道。
「那沒事！都是點兒鐵傢伙！淋一淋不礙事！」聶蒼笑著擺手。
躲在樹下，幾十個人眼看著河道里水位不斷上升，一直等了將近一個小時，雨勢也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天上的烏雲甚至越堆越厚！
「等再小一點兒咱們就回！這雨我看今天是不會停了！」聶蒼分析道。
「水位上升太快了！」二發看著眼前的一幕，不禁感慨。
「這老天爺實在是不長眼！需要水的時候三個月一滴都沒有！咱這水庫正需要好天兒的時候，忽然來這麼一下，真是造孽！」
這話頓時引得其他人紛紛附和。
「這有啥辦法呢！只能硬扛過去！」聶蒼感慨的搖了搖頭。
時代的陣痛是不可避免的，偏偏物資匱乏的年月，逢上這樣的慘事，人能做的時候儘可能的奮鬥，在縫隙中求得生存的喘息。
「回去吧，我看這雨到晚上也停不了……」聶蒼緊跟著說了一句，就開始讓大家收拾東西。
留在這裡不是辦法，聶蒼他們在上游其實還好，畢竟這裡河道不用修整，但康莊那邊，可是幾百上千人一起幹活，這要是撤退不及時，很容易惹出大亂子。
此時天上的雨，雖然已經沒有剛才那麼猛烈，但依舊滂沱如海。
聶蒼他們幾十個人動作十分麻利，雖然頂著大雨，但都是糙漢子，因此也沒那麼多講究。
幾十號人統一光著膀子，有的扛工具，有的提繩索。沿著回去的路往康莊公社的方向走。
康莊公社這邊，因為換了領導，如今的工作有條不紊，加上最艱難的部分已經完成，突如其來的大雨倒是沒有造成多少麻煩。
聶蒼他們光著膀子回到公社的時候，水庫邊上的棚子下面，來幫工的社員們都全都聚集在那裡。
聶蒼看到好幾個塘溝村的鄉親，他們熱情的跟聶蒼打招呼。
幾十個人跑進棚子，頓時將傾盆大雨擋在了頭頂上。
「聶隊長！你們是從山裡回來的嗎？」吳大勇見是聶蒼，從棚子另外一頭，擠著人群走了過來。
「嗯呢！雨太大了，一時半會停不了，我們就提前回來了！鄉親們在怎麼樣？都沒事吧？」聶蒼笑著回了一句。
「都好著呢！下起來收了東西就躲好了！正好趕上吃飯，沒啥影響！」吳大勇說著，將自己手裡捧著的碗，端到聶蒼面前。
黑色的陶碗缺了個角，裡面赫然是夾雜著野菜的大粒米麵糊糊，但顏色跟聶蒼印象中的不太一樣，不是那種清亮的米黃色，而是混著有些黑呼呼的東西。
「這是……」聶蒼頓時皺起了眉頭。
「公社管的午飯呀！」吳大勇解釋道。
「中午回去太遠了，就在公社這邊的棚子吃飯！你們還沒吃吧？我去找幾個碗來！」吳大勇說著，就要給聶蒼找碗筷。
「不用了！」聶蒼連忙攔住了對方。
他抬頭往邊上的鄉親們看了幾眼，發現這時候正好趕上午飯時間。
鄉親們手裡的碗，全都是跟吳大勇一樣的糊糊。
這麼多人參與的工程，如果管飯的話，每天消耗的糧食就算只是大粒米麵，都是一個天量的數字。
雖然知道公社和縣裡很難，各家都沒有餘糧。
但只吃這樣的一頓飯，卻要每天頂著烈日，辛苦工作八九個小時，實在是太苦了。
聶蒼的神情一下子暗淡了下來。
「大勇哥，你們每天就吃這些嗎？」聶蒼低聲問了一句。
「害~這有什麼的！鄉里能管一頓飯就不錯了！家裡吃的跟這個也差不多！算好的了！」吳大勇渾不在意的笑了笑，朝聶蒼解釋道。
李槐和張二發等人全都沉默了，聽著聶蒼和吳大勇的對話悄悄低下了頭。
中午在林子裡的時候，二發還嚷嚷著改善生活，那是覺得他們吃的干餅子沒有滋味。
可跟吳大勇他們的伙食相比，那餅子起碼紮實填飽肚子。
他們吃的這些，說句不好聽的，跟聯防大隊的獵犬都沒得比！
「隊長……」李槐開口想要說點兒什麼。
「去！把咱們院裡留的那些臘肉，還有其他東西拿來，給大家添點兒！」聶蒼開口低聲說了一句。
李槐他們知道隊長的心思，對此自然是沒什麼意見。
「聶隊長！你們！這怎麼行！？」吳大勇聽到聶蒼的話，當即就要阻止，可聶蒼哪裡會聽他的。
從賈主任的要求，到秦瀟離開之前，秦擁軍的提議，聶蒼從來都沒想過要離開張家集，離開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
除了方便照顧家裡人，更重要的不就是因為這件事嗎？
長白山的山民們太苦了，全國各地的情況也都差不了多少。
聶蒼沒有太宏大的願望，但至少要讓大家的日子好起來，起碼能吃上一頓飽飯，不用過這樣骨頭都磨碎了的生活。
「全拿來！一點兒都不用留！沒了咱們再想辦法！」見李槐帶著幾個人跑遠，聶蒼朝雨幕里，幾人的背影叮囑著又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