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太虛聖地的長老用盡全身力氣發出的嘶啞吶喊,在喧囂的戰場上清晰可聞。
李聽安沒有回頭,只是將那雙漠然的金眸,投向了前方那片即將崩碎的護山大陣。他甚至懶得去細看,心神沉入識海,催動了那得自渭水漁翁的無上推演之術。
玉虛神算!
剎那間,他眼前的世界褪去了所有色彩。那片流光溢彩的青色光幕,在他識海的推演中,被拆解成了一幅由億萬符文構成的立體陣圖。陣圖的東南角,一處負責能量流轉的核心,正因長久的攻擊而變得黯淡無光,如同一顆即將壞死的心臟,正是整座大陣的破綻所在。
老者不再遲疑,反手一招,從豹皮囊中取出八面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的三角陣旗。他看都未看,只是對著虛空之中八個看似毫無關聯的方位,隨手一擲。
「去!」
八面陣旗化作八道烏光,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精準無比地射入了光幕的八個方位,沒入其中,消失不見。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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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護山大陣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青光,那處本已黯淡的核心被重新點亮,奔騰的靈力如決堤的江海,再次將整座大陣的脈絡徹底貫通。光幕之上,那些蛛網般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癒合,整座大陣比先前還要凝實了數倍不止!
南宮家那名發號施令的副將,臉上的猙獰還沒來得及散去,便駭然地看到,自己麾下兵卒那傾瀉而出的魔焰與骨刺,在撞上那層重新變得堅不可摧的光幕後,竟是連半分漣漪都未能激起,便被盡數彈開。
「這……這怎麼可能!」
主將身死,大陣恢復,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擊碎了南宮軍最後的戰意。不知是誰第一個帶頭,一名黑甲兵卒扔掉了手中的骨刃,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轉身便要逃跑。潰敗,如瘟疫般瞬間蔓延開來。
「撤!快撤退!」
數千南宮家的兵卒丟盔棄甲,連那些沉重的攻城器械與輜重都來不及帶走,便如喪家之犬般,狼狽不堪地消失在了遠方的荒原盡頭。
一場滅門之禍,就此消弭於無形。
太虛聖地的山門緩緩開啟,一名身穿月白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中帶著幾分疲憊與滄桑的中年道人,快步從門內走出。他便是此地掌教,沈道一。他先是有條不紊地指揮著門下弟子清理戰場,安撫傷員,這才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到李聽安面前,對著那道淵渟岳峙的身影,重重地行了一個道家稽首。
「晚輩太虛聖地沈道一,叩謝前輩再造之恩!」他的聲音中,充滿了發自肺腑的感激,「若非前輩仗義出手,我太虛聖地萬載基業,今日必將毀於一旦!」
李聽安將他扶起,看著他激動的模樣,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敢問此地是何處?」
沈道一微微一怔,隨即恭敬地答道:「回前輩,此地乃是荒域東部的太虛山脈。晚輩斗膽,還未請教前輩尊姓大名,仙居何處?前輩於我聖地有活命之恩,我等必當竭盡所能,報答萬一!」
「李聽安。」老者報上姓名,聲音平淡,「我初來乍到,對此地尚不熟悉,正需一個落腳之處。」
沈道一聞言,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他正愁如何報答這份天大的恩情,對方這番話,無異於雪中送炭。他不敢有半分怠慢,再次躬身,語氣懇切到了極點。
「前輩若不嫌棄我聖地簡陋,晚輩願以首席供奉之位,虛位以待!聖地之內,所有資源任由前輩調遣,所有弟子皆聽前輩號令,絕無二話!」
李聽安看著他,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可。」
見他應允,沈道一喜不自勝,連忙又試探著問道:「不知前輩師承何處,竟有如此通天徹地之能?晚輩見前輩神通廣大,與我荒域的修行法門似乎大相逕庭,莫非……前輩並非此界中人?」
李聽安沒有隱瞞,只是平靜地說道:「我來自下界。」
此言一出,沈道一身後那些正在豎著耳朵旁聽的長老與弟子,臉上的敬畏之色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驚愕與輕蔑。
「下界?我沒聽錯吧?一個從靈氣貧瘠的下界飛升上來的修士,怎麼可能有這等實力?」
「哼,我看多半是走了什麼狗屎運,得了什麼上古傳承罷了。下界蠻夷,根基淺薄,能有什麼真本事。」
竊竊私語聲與鄙夷的目光,在人群中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