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陣法結界猶如一隻倒扣的巨碗,將白玉廣場周遭的街巷封鎖得嚴嚴實實。天羅地網大陣強行抽調的地心火脈順著青石板的縫隙不斷向外溢位,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氣味,熾熱的高溫將眼前的景象扭曲出層層波紋。
震耳欲聾的戰鼓聲在百鍊仙城的點將台上擂動。
四面八方的街巷中,城防軍甲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洶湧而來。頂在最前排的,是手持半人高赤銅塔盾的重甲步卒。他們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向前步步緊逼,沉重的皮靴踏在地面上,發出令人膽寒的整齊轟鳴。長矛如林,密密麻麻的槍尖在暗紅光芒的映照下,泛著嗜血的冷光。
在這些鐵甲軍陣的後方,數以千計的中高階修士結成了嚴密的殺伐戰陣。
這些人里有城主府重金豢養的客卿,有為了十萬極品靈石賞金紅了眼的散修,還有那些跟隨李文昌而來的太清閣殘存劍衛。五顏六色的真元在長街上空交織,各種飛劍、寶塔、玉印等法器被催發到了極致。刺目的法術光暈連成一片,將半個內城照得通明。
屋頂上,數千名神臂弓弩手拉滿弓弦,篆刻著破甲符文的粗大箭矢蓄勢待發。半空中,林修齊等幾名紫袍供奉踩著遁光,占據了有利方位,封鎖了所有可能逃遁的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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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遍野的殺機,全數鎖定了包圍圈正中央的那對祖孫。
面對這等十面埋伏、令人窒息的肅殺陣仗,敖聽雪沒有退讓半步。
少女那水藍色的眼眸中不見半分怯懦,東海龍族那高傲且純正的本源在奇經八脈中奔騰呼嘯。她反手握住劍柄,伴隨著一聲清越如龍吟般的劍鳴,那柄素色的霜寒長劍破鞘而出。
長劍顯露鋒芒的剎那,一股刺骨的極寒之氣以她為圓心,向著四周的青石長街極速蕩漾開來。
那些從地底滲出的地脈火毒,在觸碰到這股龍族極寒氣息的瞬間,便化作一陣白色的水汽消散無蹤。厚重的冰霜在地面上凝結,發出喀嚓喀嚓的清脆聲響,一路蔓延出數丈遠。逼近在最前排的十幾名重甲步卒,只覺得雙腿一陣麻木,靴子連同赤銅塔盾的底部被硬生生凍在了青石板上,前進的步伐登時一滯。
敖聽雪身披青色布裙,身姿挺拔如松。她身上散發出的冰冷龍族氣息,將周遭那股混濁的殺意強行排開。少女左手握緊了那枚流轉著紫金電芒的雷符,清冷絕美的面容上透著寧為玉碎的堅毅,已然做好了與長輩並肩殺出一條血路的準備。
就在少女準備催動真元上前迎敵之際,一隻寬厚粗糙的大手平穩地按在了她的肩頭上。
李聽安將一縷溫和的神醫華佗造化清氣順著指尖渡入孫女體內,安撫下她那因為敵意而躁動的血脈。
「聽雪,把劍收穩些。這幫聚在一起壯膽的螻蟻,還不配讓你去拼命。」
老者嗓音醇厚平淡,在這喧囂震天的軍陣包圍中猶如一根定海神針,將漫天的肅殺之氣排斥在三尺之外。
「這長生界的地頭蛇既然不講規矩,那這規矩便由老夫來教他們。」李聽安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中透著不容違逆的護短與威嚴,「你只管站在老夫身後,護好自己,一步都不要離開。今日這等腌臢陣仗,你看著老夫如何殺人便可。」
敖聽雪聽著這番從容不迫的囑咐,心頭的緊繃感散去大半。她乖巧地點點頭,提著長劍退後半步,立在長輩挺拔的脊背之後。
李聽安一襲洗舊的玄色法袍在雜亂的氣流中微微拂動。
老者雙手揹負,深邃的金眸中悄然亮起通天神目的璀璨光芒。他的視線在四周那步步緊逼的修士大軍與漫天法器中來回掃過,冷眼旁觀著這場自導自演的鬧劇。
在神目的視界裡,這些看著張牙舞爪的軍陣與法器,簡陋得如同紙糊的玩具。那些甲士的步伐破綻百出,修士們的真元流轉更是駁雜不堪。就連頭頂那座號稱能絞殺元嬰修士的天羅地網大陣,其陣眼分布與靈力脈絡的走向,也被他剖析得一清二楚。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的雷霆法則在氣海內發出沉悶的怒嘯。
他冷眼看著這群被貪婪蒙蔽了心智的中州修士,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睥睨天下的輕蔑。
「趙恆,你這老狗當真是把不要臉發揮到了極致。」
李聽安抬起頭,目光猶如兩柄出鞘的利刃,直刺半空中踩著赤金飛劍的城主。
那夾雜著雷霆之音的嘲諷,蓋過了滿城的戰鼓聲,震得周遭的城防軍甲士耳膜一陣生疼。
「為了搶奪老夫手裡的煉器造化,連仙城的臉面都不要了。硬扣上一頂江洋大盜的帽子,就以為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你這烏煙瘴氣的破作坊里,若是真有老夫那等點石成金的秘典,你又何至於給太清閣當了萬年的孫子!」
老者言辭如刀,字字誅心,當眾扒下了趙恆那層偽善的皮囊。
「在議事大廳里簽下天道契約作保,轉頭便翻臉不認人。你這般出爾反爾、背信棄義,就不怕那天道誓言的反噬,劈碎你這身老骨頭?」
趙恆被這番毫不留情的揭穿戳中了痛處,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漲得通紅,眼中閃過一抹氣急敗壞的羞惱。但他仗著有護城大陣加持,又有數萬大軍撐腰,根本不把這幾句口舌之爭放在心上。只要殺了這老怪,奪得傳承,天下誰敢非議。
李聽安並未指望這等厚顏無恥之徒會生出愧疚,他話鋒一轉,視線越過重重軍陣,落在了遠處由幾名隨從攙扶著的李文昌身上。
「還有你這太清閣的喪家犬。」
李聽安發出一聲看透世俗齷齪的譏誚冷笑。
「輸了斗器,交了底細,轉頭便攛掇這地頭蛇來行劫掠之舉。怎麼,以為躲在人群後頭借刀殺人,就能保住你那條賤命?」
李文昌靠在街角的石壁上,接觸到那道森寒的目光,嚇得渾身一個激靈,趕忙催促身邊的護衛將他擋在身後。
趙恆見李聽安還在大放厥詞,惱羞成怒之下,不再顧忌什麼風度,在半空中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眾軍聽令!給老朽把他剁成肉泥!」
伴隨著趙恆的軍令,數千名修士的法器齊齊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鋪天蓋地的攻擊猶如決堤的洪水般向著長街中央傾瀉而下。屋頂上的神臂弓弩手也在此刻鬆開了弓弦,密集的破甲箭雨發出尖銳的呼嘯,封鎖了所有的退路。
李聽安面對這等滅頂之災,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弧。
「既然你們這幫中州的蟲豸覺得人多就能壯膽,老夫今日便用這大夏的規矩,替你們把這百鍊仙城洗個乾乾淨淨。」
老者右手從寬大的袖口中探出,五指在半空中虛虛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