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色的太清真氣在李文昌的右掌之上極速壓縮,周遭的空氣在這股夾雜著太陰寒氣與元嬰後期威壓的擠壓下,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爆鳴聲。光潔的白玉地磚表面迅速凝結出一層厚重的冰霜,寒意四處蔓延。
這位太清閣特使的眼底充斥著被羞辱後的暴戾與殘忍。這一掌,蘊含了他畢生修為的十成十。
沒有半點留手,也沒有絲毫試探。那隻包裹著幽藍光暈的手掌,攜帶著排山倒海、足以摧城拔寨的恐怖威能,對著那面漆黑如墨的凡鐵圓盾直落而下。
預想中精鐵碎裂、玄袍老叟被餘波碾成肉泥的場景並未發生。
兩者接觸的剎那,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傳出一聲猶如擊打在厚重棉絮上的沉悶聲響。李文昌只覺得右掌拍中的根本不是一面堅硬的盾牌,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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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看似平凡的黑鐵圓盾表面,原本內斂的青色弧形陣紋驟然亮起。
神醫華佗的造化清氣猶如活物般在盾面上流轉,迎著那股元嬰後期的破壞力,將其抽絲剝繭般層層化解。霸道的太清真氣順著盾牌內部的陣紋軌跡,被四兩撥千斤的陣法真意切分成成百上千道細流。
這些細流沒有在盾面上多做停留,而是順著鐵盾與地面貼合的邊緣,徑直匯入了腳下的地脈之中。
咔咔咔!
李聽安腳下那方圓數十丈的崑崙白玉地磚,在一陣刺耳的碎裂聲中,寸寸崩塌,化作漫天飛舞的白色粉末。深達數尺的溝壑以黑鐵盾為圓心,向著四周的廣場邊緣飛速蔓延。連帶著白玉廣場四周那十二根雕花石柱上的防禦陣法,都被這股倒灌入地下的龐大力量激得忽明忽暗、劇烈閃爍起來。
然而,大地的承受力是有極限的。
當那股倒灌入地脈的衝擊力達到飽和,那無處宣洩的剩餘力量,順著青色陣紋的逆向運轉,迎來了最為兇悍的反撲。
借力打力。
那股屬於李文昌自己的元嬰後期掌力,加上大地的反震,化作一股更為凝練、更為霸道的反噬洪流,沿著那張緊貼盾面的手掌倒卷而上。
李文昌那張陰柔的面龐上,殘忍與得意瞬間僵硬,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駭然。他察覺到了這股排山倒海般涌回的勁道,想要抽身後退,但右掌卻像被無形的鎖鏈緊緊綁縛在盾面上一般,半分也動彈不得。
「這不可能!」
伴隨著一聲悽厲絕望的慘叫,李文昌右臂那繡著青蓮圖騰的寬大衣袖當場炸成漫天飛舞的碎布條。
清脆的骨骼斷裂聲接連響起。那股反震力量摧枯拉朽般沖毀了他引以為傲的護體罡氣,順著經脈一路向上,將他的手腕、小臂乃至肩胛骨震得多處折斷。他氣海內那渾厚的太清真元,在這股反噬之下被攪得七零八落,連壓制體內常年淤積的丹藥殘毒都做不到了。
這位太清閣特使整個人猶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
足足飛出十幾丈遠,李文昌的身軀砸在白玉廣場邊緣的一根雕花石柱上。石柱表面生出大片裂紋,他順著石柱滑落在地,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噴涌而出,將胸前的錦緞法袍染得殷紅一片。
整個城主府正門外的青石長街,十幾萬名看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視線皆在跌落石柱的李文昌與那面依舊立在原地的黑鐵盾之間來回遊走。
「擋……擋住了?」一名散修喉嚨發乾,聲音發顫,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安靜,「沒有灌注半點真元,沒有持盾,就那麼放在地上,接下了元嬰大修士的全力一掌!」
「那可是精鐵!最不入流的下腳料!怎麼可能連道白印都沒留下!」
「不僅擋住了,還把那太清閣特使給震飛了!這等借力打力的陣法造詣,簡直聞所未聞!」
震撼的驚呼聲化作洶湧的海嘯,幾乎要將百鍊仙城上空的厚重爐煙掀翻。那些先前還在嘲笑黑鐵盾是口黑鍋的世家子弟們,此刻個個張大了嘴巴,呆若木雞。
林修齊站在場邊,看著那面漆黑的圓盾,雙腿一陣發軟。這位百鍊仙城的首席大師,終於明白了李聽安先前那番「化散」理論的恐怖之處。這等將外力匯入大地的陣法,早就脫離了長生界堆料煉器的低階趣味,那是直指大道本源的神仙手段。
城主趙恆站在一旁,額頭上的冷汗滴落在金磚上。他看著那面紋絲未動的黑鐵圓盾,再看看倒地不起、不斷咳血的李文昌,心頭翻起驚濤駭浪。
他不敢有半點怠慢,快步跑到廣場中央。
這位鬚髮皆白的老城主蹲下身子,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那面凡鐵盾。盾面漆黑如墨,光潔平整,沒有半點凹陷與裂痕。連一絲溫熱的氣息都未曾散發,彷佛剛才那排山倒海的一擊,只是清風拂過山崗。
趙恆站起身,向著端立在原地的李聽安深深作了一個長揖。
他轉過頭,運起真元,向著全城修士高聲宣告。
「第二局試盾較量,太清閣特使李文昌,未能撼動黑鐵盾分毫,反受陣法震傷倒地。」
趙恆的嗓音中透著難以掩飾的敬畏與鄭重。
「老朽以保人身份宣布。李老先生法寶堅不可摧,陣法通神。這第二局『陣之變』,李老先生勝出!」
「三局兩勝之約,李老先生連贏兩場。今日這場斗器挑戰,李老先生大獲全勝!」
大獲全勝的宣告在廣場上空迴蕩,猶如一錘定音的喪鐘,敲打在太清閣那不可一世的威名上。
城主府外的那些黑市莊家們面如死灰,那些壓了重注的賭徒更是哀嚎一片。誰能想到,這局看似一邊倒的生死對賭,竟然會以這等摧枯拉朽的姿態收尾。一個籍籍無名的玄袍老叟,竟然在一日之內,連敗中州名門,將太清閣的臉面踩在了腳底。
面對這漫山遍野的驚嘆與膜拜。
李聽安那張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不見半點自得。這等意料之中的碾壓,實在生不出什麼成就感。大夏雷祖撣了撣洗舊的玄色法袍下擺,將那雙深邃的金眸投向了癱倒在遠處的李文昌。
老者邁開平緩沉穩的步子,越過那條劃在白玉地磚上的金線。
李文昌捂著軟綿綿垂在身側的右臂,陰柔的面龐慘白如紙。他看著那步步逼近的玄袍老叟,眼底的傲慢與跋扈盡數被恐懼所取代。
他袖中那件極惡底牌甚至都沒來得及祭出,便在這場最基礎的防具比拼中輸得一敗塗地。那股倒捲入體的反震之力,不僅廢了他一條胳膊,更重創了他的氣海。此刻的他,連個尋常的金丹修士都不如。
更要命的是,他用本命精血簽下了那份蘊含天道誓言的對賭契約。契約已成,敗局已定,他連賴帳的資格都沒有。
李聽安來到李文昌身前三步處停下。
「斗器已分勝負。」
老者負手立於石階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中州權臣,嗓音醇厚平淡,透著不容違逆的審判威壓。
「你這太清閣的使者既然輸了,那便該履約了。」
李文昌身子猛地一顫,他咽下一口帶血的唾沫,還在試圖用宗門的威名進行最後的負隅頑抗。
「本使……本使可是太清閣的特使!你若敢逼問吳長老的情報,宗主絕不會放過你!你這是在給百鍊仙城,給你自己招惹滅頂之災!」
面對這色厲內荏的威脅,大夏雷祖發出一聲看透螻蟻的冷硬嗤笑。
老者向對方伸出那寬厚粗糙的大手,掌心朝上,語氣中透著不容辯駁的決斷。
「拿那點名頭來壓老夫,你怕是連天道誓言反噬的苦楚都忘了。吳克己的行蹤、閉關藏身的地界、身邊的戒律院人手,還有他那門功法的底細。老夫要的情報,一字不落地交出來。」
李聽安手指微微收攏,深邃的金眸中泛起一抹森寒的殺機。
「老夫的耐性有限。你是打算自己痛快點把這些東西吐出來,還是讓老夫親手抽了你的神魂,一寸寸去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