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漆黑如墨的鐵盾砸在白玉地磚上,發出一聲沉悶且廉價的金屬碰撞聲。
李文昌低頭瞥了一眼落在腳尖前的這塊廢鐵,那張陰柔的面龐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嘲弄。他連彎腰去撿的興致都欠奉,只是抬起繡著青蓮圖騰的道靴,像踢開一塊攔路的石子般,將那面毫無靈氣波動的黑鐵圓盾隨意踢到了數尺之外。
「就憑這種破銅爛鐵,也敢妄言卸去萬丈高山之力。你這下界來的土包子,還真是把這長生界的斗器當成了凡俗市井裡的雜耍。」
太清閣特使轉過身,將左手中那面散發著墨綠色寶光的厚土盾橫在胸前。盾牌表面流轉的土黃色陣紋光暈,將他整個人映照得猶如一尊不可撼動的山嶽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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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金線邊緣的林修齊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走上前兩步。
這位百鍊仙城的首席大師,看著雙方懸殊到猶如天塹般的防具賣相,在心底暗自嘆了口氣。他清了清嗓子,運起真元,向著全城宣告這第二局的比拼進入正題。
「兩件防具皆已成型。按照先前定下的規矩,這第二局『陣之變』的試盾環節,正式開始。」
林修齊伸手指向兩人中央的空地,條分縷析地宣讀著流程。
「雙方各自手持法寶,輪流承受對方的攻擊。以盾牌能否護主持主周全、陣法是否崩潰為評判準繩。第一輪,由使者大人持盾,李老先生發招。」
這等安排合情合理,白玉廣場外圍那十幾萬名看客紛紛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看著場內,生怕錯過了太清閣宗門重寶硬抗攻擊的威風場面。
李文昌左手握緊厚土盾的把手,氣海內元嬰後期的真元如江河般奔涌而出,毫無保留地灌注進盾牌內部。
嗡——!
一陣沉悶如洪鐘般的嗡鳴聲在廣場上空激盪。
厚土盾表面的大衍玄龜陣被徹底啟用。那些交織在盾面上的墨綠色符文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輝,一層猶如實質的土黃色防禦光幕向外撐開。光幕之中,一頭高大數丈的玄龜虛影仰天發出無聲的咆哮,那股厚重、堅實、不破不立的防禦法則,將李文昌護得密不透風。
「來!」
李文昌站在玄龜虛影的庇護下,下巴高高揚起,眼中滿是高高在上的蔑視。
「老東西,把你的看家本領全使出來。不管是雷法還是劍氣,沖著本使這面厚土盾招呼。若是連這層光幕都打不破,你便趁早抹脖子認輸,免得留在這世上丟人現眼!」
這番囂張到了極點的挑釁,讓場外的散修們熱血沸騰,紛紛跟著起鬨叫好。
李聽安端立在金線另一側,一襲洗舊的玄色法袍在對方釋放的靈壓餘波中未動分毫。
大夏雷祖看著那面寶光四射的厚土盾,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看穿虛妄的平淡。這烏龜殼看著唬人,實則僵硬笨重。若是他拔出腰間的打王金鞭,或是調動白鬍子愛德華·紐蓋特的震盪法則,只需一拳,便能連盾帶人砸成一攤爛泥。
但這局斗器的規矩,比的是防具的堅韌與陣法,不是比誰的殺伐手段更狠。若是他一招把這厚土盾砸碎了,李文昌便成了一具死屍,接下來那面黑鐵盾的卸力之法便沒了展示的靶子,那太清閣刑罰長老的情報也就無從問起了。
「既然你這般急著試盾,老夫便如你所願。」
李聽安雙手從寬大的袖口中探出,並未去摸那雷光錘。他只是不緊不慢地抬起右手,掌心向前,隔空鎖定了數丈開外的李文昌。
沒有震天動地的雷霆轟鳴,也沒有漫天飛舞的絢麗劍光。
老者氣海內的真元平穩運轉,化作一道水缸粗細的青色氣勁,順著掌心噴薄而出。這道氣勁純粹由靈力凝聚而成,沒有任何神話法則的加持,就是長生界最為尋常、最為基礎的真氣外放。
轟!
青色氣勁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帶著沉悶的破風聲,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厚土盾前方那層土黃色的防禦光幕上。
撞擊的剎那,廣場上掀起一陣猛烈的氣浪。
然而,那道來勢洶洶的青色氣勁,在觸碰到大衍玄龜陣的防禦壁壘時,就像是海浪拍擊在了萬載礁石之上。土黃色的光幕僅僅是泛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細密漣漪,那頭顯化的玄龜虛影連晃都沒晃一下,便將這股衝擊力輕鬆化解得乾乾淨淨。
氣勁潰散,化作漫天游離的天地靈氣,消散在初夏的微風中。
李文昌站在原地,腳步未退半分,甚至連持盾的左手都沒有感受到多少壓力。
他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老者的攻擊竟然如此平平無奇。緊接著,一股狂喜與輕蔑交織的情緒在心頭炸開。
「哈哈哈!本使還當你要使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殺招,鬧了半天,就這點綿軟無力的莊稼把式?」
李文昌放下手裡的厚土盾,指著李聽安放聲大笑,那陰柔的面龐上滿是得志的小人猖狂。
「這等軟弱無力的靈氣衝擊,連給我這厚土盾撓痒痒都不配!你連這層最外圍的光幕都打不破,還敢大言不慚地指點我太清閣的陣法造詣?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場外那十幾萬名看客,看到這雷聲大雨點小的試盾結果,也紛紛爆發出哄堂大笑。
「我就說這老頭是個銀樣鑞槍頭吧!剛才打鐵全靠蠻力,現在真氣外放,連金丹期修士都不如!」
「太清閣的玄龜背甲果然是無敵的防禦至寶。這盾牌別說是這老頭,就算來十個元嬰修士也破不開啊。這第二局,李使者贏定了!」
城主府正門外的屋頂上,那些設下盤口的黑市莊家們笑得合不攏嘴。趙恆懸著的心也徹底落回了肚子裡,看來這神秘老怪的底牌已經在第一局耗光了,此刻不過是在虛張聲勢。
面對這漫山遍野的嘲諷與貶低。
李聽安連半點解釋的興致都欠奉。大夏的巨龍,從來不會去跟一群井底之蛙爭論水坑的深淺。他剛才那隨手一擊,不過是走個過場,好讓這斗器的流程順理成章地進行下去。
老者撣了撣玄色法袍的下擺,深邃的金眸波瀾不驚地看向對面笑得前仰後合的李文昌。
「老夫的招式已經發完了。」
李聽安嗓音醇厚平淡,透著一股不容違逆的威嚴,直接打斷了對方的狂笑。
他大袖一揮,指向被李文昌踢到數尺開外的那面黑鐵圓盾。
「你的烏龜殼試完了,現在,輪到老夫這面凡鐵盾了。」
笑聲戛然而止。李文昌那張陰柔的面龐瞬間拉了下來,眼底的殺機再次翻湧而起。
「好!既然你急著尋死,本使便送你一程。」
李文昌將手中的厚土盾收入儲物扳指,邁開步子,走向那面孤零零躺在白玉地磚上的黑鐵圓盾。
林修齊見狀,趕緊上前一步,準備將那面鐵盾撿起遞給李聽安,好讓對方持盾接招。
「不必勞煩。」
李聽安出言制止了林修齊的動作。老者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神醫華佗的造化清氣順著指尖隔空點出。
那面漆黑如墨的鐵盾在清氣的牽引下,從地上緩緩懸浮而起,隨後直挺挺地豎立在白玉廣場中央的金線前方。盾牌下端與光潔的白玉地磚嚴絲合縫地貼靠在一起,彷佛生了根一般。
「老夫這盾,無需持在手中。」
李聽安雙手負在身後,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睥睨天下的冷傲。
「你便站在這盾前,用你生平最得意的手段,沖著這面黑鐵盾打。只要你能把這盾打碎,或者能讓這盾向後挪動半分,這第二局,便算老夫輸。」
這等托大到了極點的做派,讓在場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不持盾,不灌注真元防禦,就這麼把一面凡鐵打造的盾牌光禿禿地立在地上,任由元嬰後期大修士去轟擊。這簡直等同於放棄了抵抗,把自己的腦袋伸到了對方的屠刀之下。
李文昌看著那面近在咫尺的黑鐵盾,怒極反笑。
「死鴨子嘴硬。你既然把話放到了這份上,待會兒這廢鐵碎了,連帶著你被餘波震成肉泥,下了黃泉也別怪本使心狠手辣!」
這位太清閣特使停在黑鐵盾前三步遠的位置。他沒有去取法寶,對付一面凡鐵盾,動用法寶簡直是對他元嬰修為的侮辱。
李文昌深吸一口氣,氣海內那磅礴無匹的真元猶如甦醒的怒龍般瘋狂運轉。
幽藍色的太清真氣在他右掌之上極速凝聚。周遭的空氣在太陰寒氣與元嬰威壓的雙重擠壓下,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爆鳴聲。光潔的白玉地磚表面,甚至因為這股恐怖力量的匯聚,凝結出了一層細密的冰霜。
這一掌,蘊含了李文昌畢生修為的十成十。他不僅要一擊將這黑鐵盾拍成粉末,還要讓那狂暴的掌風餘波,將站在對面的玄袍老叟一併碾碎。
就在李文昌蓄力達到頂點,掌心光芒大盛,準備一掌轟下的剎那。
「老夫勸你最好把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
李聽安那醇厚低沉的嗓音,夾雜著九天雷祖的審判威壓,突兀地在廣場上空炸響。
「莫要留什麼餘地。免得待會兒一巴掌拍下去,這鐵盾連道白印都沒留下,你反倒要找藉口,說是自己沒吃飽飯,或者怨這精鐵的材質太過硌手。」
這句慢條斯理的警告,猶如一根淬了毒的鋼針,精準無比地扎進了李文昌那脆弱的虛榮心裡。
「狂妄老賊,給我死!」
李文昌被徹底激怒,雙眼因為憤怒而充血泛紅。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右臂青筋暴起,那隻包裹著幽藍太清真氣的手掌,攜帶著排山倒海、足以摧城拔寨的恐怖威能,對準了面前那面漆黑的鐵盾,狠狠一掌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