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昌站在金線後方,聽到李聽安那句平淡的質問,猶如聽到了一樁天大的笑話。他那張陰柔的面龐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嘲弄,大拇指在幽綠玉扳指上輕輕摩挲,傲氣凌人地笑出聲來。
「既然你這下界來的土包子想開開眼,本使便成全你。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中州霸主的千年底蘊。」
李文昌手腕翻轉。
伴隨著一陣濃郁的靈氣波動,三件散發著刺目寶光的頂尖靈材懸浮在他身前的半空之中。
最中央的,是一塊巴掌大小、布滿古老龜甲紋路的墨綠色殘片。這殘片剛一現世,周遭的天地靈氣便彷佛變得遲滯厚重了幾分,一股宛如十萬大山壓頂般的磅礴氣息向外擴散。
「這是太清閣庫房裡供奉的上古玄龜背甲殘片。」林修齊站在場邊,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傳聞那玄龜生前有著化神期的修為,其背甲堅不可摧。即便是這麼一小塊殘片,也是無價之寶啊!」
除了這件充當核心的宗門重寶,另外兩件輔料同樣來頭極大。一團猶如琥珀般流轉著土黃色光暈的萬年息壤精魄,以及一塊散發著淡淡金屬光澤的地心沉淵鐵。這三樣東西加在一起,隨便扔到百鍊仙城的拍賣行里,都足以拍出天價。
反觀李聽安的青石方台上,就孤零零地擺著一塊掉著紅褐色鐵鏽的精鐵疙瘩,兩者之間的對比慘烈到了極點。
「老東西,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李文昌大袖一揮,元嬰後期的雄渾真元透體而出。他張口吐出一團呈現出幽藍之色的太清真火。這真火沒有半點熾熱的溫度,反而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陰寒,那是太清閣功法中特有的陰柔火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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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火將那三件頂級靈材盡數包裹。
李文昌雙手在胸前飛快結印,十指猶如穿花蝴蝶般變幻莫測。那些代表著太清閣正統傳承的法訣,一道接一道地打入火光之中。他沒有去管什麼材料本身的脈絡理路,全憑元嬰後期的龐大真元,以一種蠻橫的姿態,將萬年息壤精魄與地心沉淵鐵熔化,並一點點灌注進那塊玄龜背甲殘片裡。
「聚靈,封印,堅壁!」
李文昌口中念念有詞。他額頭上滲出幾滴細密的汗珠,這等繁複的煉製過程,即便是他也需要耗費極大的心神。
半空中的幽藍火光里,無數道繁複玄奧的土黃色陣紋被他用真元刻畫在器胚之上。這些陣紋縱橫交錯,構成了一個龐大且固若金湯的防禦法陣。這便是名門大派最為推崇的堆料與疊陣手法,只要材料夠好,陣法夠多,法寶的品階自然水漲船高。
時間在風箱般的真元呼嘯聲中流逝。
半個時辰後,那團幽藍色的太清真火被李文昌悉數收回氣海。
一面造型古樸、通體呈現出深邃墨綠色的厚土盾,懸停在白玉廣場的半空中。
這面盾牌不過臉盆大小,表面流轉著一層宛如實質的土黃色符文光暈。那些光暈相互交織,隱隱在盾牌前方凝聚出一尊模糊的玄龜虛影。厚重、堅實、牢不可破的防禦氣息,猶如一堵無形的城牆,將李文昌護在其中。
這等光芒四射的賣相,引爆了全場的熱情。
李文昌伸手握住厚土盾的把手。感受到法寶內部那充沛的防禦法則,他因消耗真元而略顯蒼白的臉上,浮現出志在必得的狂妄。
他舉起盾牌,向著全城修士炫耀起這份傲人的傑作。
「本使這面厚土盾,以玄龜背甲為基,萬年息壤為引。」李文昌的嗓音里透著居高臨下的優越感,「其內篆刻了我太清閣的不傳之秘『大衍玄龜陣』。別說是你那把連陣紋都沒有的破鐵錘,就算是金丹巔峰修士手持極品法寶斬出的全力一擊,劈在這面盾上,也休想在上面留下半道白痕!」
他轉過頭,充滿挑釁的目光直逼李聽安。
「你若是覺得不服氣。待會兒你大可放開手腳,用你最強的手段來敲敲看。本使倒要看看,是你那把粗製濫造的破鐵錘硬,還是本使這面太清閣的宗門重寶結實!」
這番狂放的豪言壯語,配合著厚土盾上散發出的駭人靈壓,讓城主府外那十幾萬名看客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這些混跡在底層的散修與小宗門弟子,平時哪有機會見識到這等奢侈的煉器排場。那玄龜背甲的殘片,隨便摳下一塊渣子,都夠他們奮鬥大半輩子。在這等資源與正統陣法的雙重碾壓下,誰還會去相信一塊生鏽的凡鐵能創造奇蹟。
「太強了!不愧是太清閣的特使。這等底蘊,咱們中州那些二流門派就算是掏空了家底也拿不出來啊!」
「那可不是嘛。你看那盾牌上流轉的符文,一層疊著一層。那老頭的鐵錘要是敲上去,怕是當場就要被反震之力震成鐵片。」
「這局沒懸念了。拿塊破精鐵去擋元嬰後期大修士煉出來的寶貝,那老頭純粹是在找死。等會兒試盾的時候,那李使者一招下去,怕是連人帶盾都要被砸成肉醬。」
青石長街兩側的屋頂上,那些架設留影陣盤的修士們紛紛將畫面拉近,對準了那面光芒四射的厚土盾,生怕漏掉了這件極品防具的半點風采。
城主趙恆站在場邊,看著李文昌手中的盾牌,心裡對太清閣的實力又多添了幾分敬畏。在這等重寶面前,他對李聽安必敗的死局已然深信不疑。
林修齊見狀,立刻換上了一副誠惶誠恐的笑臉,小跑著湊到金線附近。
這位百鍊仙城的首席大師,伸長了脖子,貪婪地打量著厚土盾表面的陣紋走勢。他雖然剛才被李聽安的造化手段震懾,但骨子裡依舊是個迷信資源與傳統陣法的長生界土著。
「絕妙!當真是絕妙的手法!」
林修齊大聲給出自己的評價,將這面盾牌捧上了神壇。
「使者大人將息壤精魄與玄龜背甲的屬性完美契合。這大衍玄龜陣更是畫龍點睛之筆。老朽敢斷言,這面厚土盾雖然並未孕育出器靈,但在同階的極品法器防具之中,絕對稱得上是無可挑剔的極品。那等防禦強度,只怕已經觸及到了長生界法寶材質的極限。」
有了林修齊這等權威人士的背書,李文昌的虛榮心得到了空前的滿足。
他把玩著手裡的厚土盾,像是看著一個死人般看向端立在對面的李聽安。
「老東西。本使的法寶已經成型了。」李文昌嘴角的冷笑愈發殘忍,催促的話語裡帶著迫不及待的殺機,「你還在磨蹭什麼?還不趕緊把你那塊生鏽的爛鐵燒了。大傢伙可都等著看你拿著那等廢品,是怎麼接下本使這石破天驚的一擊的。」
面對這滿場的喧囂與冷嘲熱諷。
李聽安那張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不見半點慌亂。大夏雷祖站在青石方台前,深邃的金眸看透了那面厚土盾華麗外表下隱藏的臃腫與死板。
用最頂級的材料,堆砌最繁複的死陣,這叫暴殄天物。
老者發出一聲醇厚平淡的輕笑。他並未去生火,也未去取什麼鍛造錘。他只是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寬厚右手,平穩地按在了砧板上那塊灰撲撲的普通精鐵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