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被拖走後,白玉廣場上那道長長的血痕觸目驚心。
十幾萬名看客的視線,從那柄懸停在半空、散發著三色流光的極品靈寶上,逐漸轉移到了金線後方的李文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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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局的失利,等同於在九玄太清閣的臉皮上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作為中州霸主的代表,李文昌若是不親自找回這個場子,今日這天工大典便成了太清閣洗不掉的恥辱柱。
李文昌邁開步子,跨過那道劃在廣場中央的金線。
這位太清閣特使陰柔的面龐上不見了先前的偽善與倨傲,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森寒殺機。他那元嬰後期的靈壓在白玉地磚上肆無忌憚地鋪展開來,逼得林修齊等幾名城主府供奉連連向後退去。
「好手段。」李文昌撫摸著左手大拇指上的幽綠玉扳指,嗓音猶如寒冬臘月的冰碴,「藉著一團詭異的三色火種,把一堆廢鐵燒出了極品靈寶的品相。本使倒是小瞧了你這散修的造化。」
李聽安雙手攏在洗舊的玄色法袍寬大袖口裡,深邃的金眸波瀾不驚。
「廢話少說。要戰便戰。」老者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輕蔑,根本不給這中州權臣留半點客套的餘地。
李文昌發出一聲冷笑。
「趙無極是個成事不足的廢物,他輸了,只能怪凌雲劍宗學藝不精。這第二場斗器,本使親自下場,陪你玩玩。」
林修齊見狀,趕忙壯著膽子上前,繼續充當這局生死對賭的司儀。
「既然使者大人親自出戰,這第二局的比拼,不知定下何等考題?」
李文昌負手而立,目光如毒蛇般鎖定在李聽安身上。
「煉器一途,攻伐固然重要,但保命的根本,在於防。」李文昌吐出早有盤算的考題,「這第二局,便比煉製防禦法器,厚土盾。」
厚土盾。
這三個字一出,場外那些稍微懂點煉器門道的修士紛紛點頭應和。
土系法則本就厚重綿長,最擅長抵禦外力衝擊。厚土盾算是長生界最為常見,卻也最為考驗煉器師融合功底的物件。想要把土系靈礦的堅韌激發到極致,並在盾牌內部刻畫出能夠層層化解衝擊力的防禦陣法,絕非易事。
李文昌將考題定在這個基礎物件上,顯然是打算利用太清閣那雄厚無比的資源與正統傳承,在最基本的賽道上形成降維碾壓。
「既然比的是盾,那評判標準便得按實戰的規矩來。」李文昌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丟擲了最為陰毒的測試章程。
「修真界的法器,不是拿來擺在博古架上看花紋的。防得住敵人的殺招,才是好盾。」
他伸手指了指那條分割廣場的金線,定下這局的血腥基調。
「待你我二人將厚土盾煉製完畢,便各自手持對方煉出的盾牌。隨後,用各自的法寶,去攻擊對方手裡的那面盾。」
這規矩一出,全場譁然。
趙恆站在場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頭上的冷汗冒得更密了。
這哪裡是在測試法器,這分明是在藉著斗器的名頭正大光明地殺人。
若是拿到的盾牌是個殘次品,擋不住對方的雷霆一擊,那手持盾牌的人當場便要被轟殺成渣。李文昌這招毒計,可謂是一石二鳥。他不僅對自己的煉器手段有著絕對自信,更堅信自己袖中藏著的那件極惡底牌,能連盾帶人把這老叟劈成肉泥。
「誰的盾先碎,誰的人先倒,誰便輸掉此局。」李文昌緊盯著李聽安,目光中滿是挑釁與殺意,「怎麼樣?你這下界的散修,敢不敢接這等搏命的規矩?」
面對這等毫不掩飾的殺局,李聽安發出一聲醇厚平淡的嗤笑。
大夏雷祖這輩子,最不怕的便是硬碰硬的碰撞。這長生界的蟲豸自作聰明,上趕著把脖子往他的鍘刀底下送,他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就依你的規矩。」老者微微頷首,答應得乾脆利落。
見這老者應下,李文昌眼底的殘忍之色更濃。他認定對方這是自尋死路,狂妄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步。
「好。那便各自挑選材料開爐!」李文昌一聲大喝,準備展示太清閣那足以壓垮一切的底蘊。
然而,李聽安接下來的動作,卻讓全場再次陷入了一片難以名狀的死寂。
老者並未去開啟那所謂的儲物空間,也未去向城主府索要任何天材地寶。
他只是探出那寬厚粗糙的大手,在腰間的豹皮囊上隨意摸索了兩下。
噹啷。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響起。
一塊拳頭大小、灰撲撲的鐵疙瘩,被李聽安隨手扔在了青石方台的砧板上。
那鐵疙瘩表面甚至還帶著幾塊暗紅色的風化鐵鏽,連半點靈氣光暈都未曾外泄。在初夏陽光的照耀下,這玩意兒顯得粗糙且廉價到了極點。
在通天神目的視界中,這件材料沒有任何隱藏的玄機。這就是一塊普普通通、隨處可見的精鐵原礦。
別說是用來煉製抵禦元嬰後期強者的防禦厚土盾,就算是在凡俗人間的鐵匠鋪里,這種下腳料也只配用來打幾口做飯的黑鐵鍋。若是拿來打殺豬刀,砍兩根硬骨頭都得當場卷刃。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
場外的一名散修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荒謬畫面。
「普通精鐵!這老頭竟然拿一塊生鏽的凡鐵來煉厚土盾!」
「瘋了!絕對是失心瘋了!普通精鐵連修士的一道基礎劍氣都擋不住。他拿這種廢料煉出來的盾,去擋太清閣特使的攻擊,這不是白白送命嗎!」
整個白玉廣場周圍爆發出難以遏制的驚呼與議論。那些原本在黑市盤口上下注李文昌勝的賭徒們,此刻皆是面露狂喜。這等自殺式的選材,等於把第二局的勝利直接拱手相讓。
林修齊剛剛從地上站起身,看到那塊生鏽的凡鐵,也是滿臉錯愕,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前輩……您莫不是拿錯了材料?」林修齊小心翼翼地湊上前提醒道,「這厚土盾事關生死。這等凡俗之物,材質過於脆弱,恐怕……」
「老夫做事,自有計較。還輪不到你這庸才來多嘴。」李聽安出言打斷了對方的進言。
老者那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透出睥睨天下的倨傲。
大娃那拔山扛鼎的恐怖神力與白鬍子愛德華·紐蓋特的震盪法則,在老者的四肢百骸中平穩遊走。太乙真人那煉器宗師的造詣,足以將這塊凡鐵錘鍊出遠超世人認知的恐怖硬度。真正的宗師,哪怕是用路邊的一塊爛泥,也能鑄出銅牆鐵壁。
李文昌看著砧板上那塊寒酸的精鐵,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他原本還在防備這老者會掏出什麼驚世駭俗的天外奇珍,如今一看,對方簡直是個自尋死路的蠢貨。
「拿塊破銅爛鐵來湊數。看來你那三色火種,也只能用來糊弄些修復的把戲。」李文昌譏諷出聲,笑聲里滿是不屑,「真到了考驗硬功夫的當口,沒了取巧的底子,便黔驢技窮了。」
李聽安對這等犬吠置若罔聞。
老者負手立於青石方台前,洗舊的玄色法袍在雜亂的氣流中透著難以言喻的厚重威嚴。他深邃的金眸看透了李文昌那張陰柔面龐下的得意忘形,嗓音低沉如鐵,直逼對方面門。
「老夫的材料已經擺在檯面上了。」
李聽安語氣從容平淡。他伸出那布滿老繭的右手,指向站在金線另一側的太清閣特使。
「你這太清閣的使者,準備翻出什麼稀罕的家底,來擋老夫的雷光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