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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發起斗器挑戰

  城主府議事大廳內,氣氛緊繃得猶如一張拉滿的弓弦。

  李聽安那寬厚粗糙的大手隱藏在玄色法袍的衣袖下,粗糲的指腹不緊不慢地摩挲著打王金鞭那冰冷的紫金鞭柄。老者並未順勢將金鞭抽出,那雙深邃的金眸波瀾不驚,靜靜端視著坐在主位上面色陰晴不定的太清閣特使李文昌。

  而在紫檀木長案兩側,百鍊仙城的那群煉器名宿們依舊沉浸在難以名狀的震撼之中。林修齊作為首席大師,看向老者的眼神里滿是敬畏。他心裡跟明鏡一般,能舉手投足間釋放出那等順應天理的造化氣息,兵不血刃地廢掉四柄上品法器長劍,這等超凡脫俗的底蘊,早就超出了長生界煉器圈子的認知常理。

  那些癱坐在紅木大椅上的世家天驕,看了看倒地吐血的凌雲劍宗少主趙無極,再看看那四名捂著胸口跌退在地的金丹後期劍衛,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出聲。

  在這般鴉雀無聲的壓抑氣氛中,李文昌的麵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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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太清閣的特使,此刻直面著李聽安那睥睨天下的宗師氣場,原本高高在上的傲慢被擊得粉碎。他那元嬰後期的神識在這股造化氣息面前,就像是汪洋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會被傾覆。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只有築基期的老叟,絕不是個虛張聲勢的市井騙子,而是個扮豬吃虎、手段通天的隱世老怪。

  可身為中州霸主的顏面,加上宗主下達的修復黃粱枕死命令,讓李文昌騎虎難下,根本拉不下臉來服軟。

  李聽安將對方眼底那抹色厲內荏的掙扎看得一清二楚。

  大夏雷祖發出一聲醇厚平淡的嗤笑。他將右手從豹皮囊的搭扣旁移開,負於身後,邁開沉穩的步子,再次向前跨出兩步,逼近了那張擺放著殘寶的紫檀木案。

  「怎麼,太清閣的特使,變成了鋸嘴葫蘆?」老者嗓音低沉,話語猶如重錘,毫不留情地敲打在李文昌的痛處上,「你既然怕老夫手腳粗笨,毀了你們這件定界用的破枕頭,又找不到別的庸才來接這燙手山芋。老夫便給你指一條明路,咱們換個直接點的法子來驗驗成色。」

  李聽安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倨傲。

  「斗器。」

  這兩個字一出,大廳內的一眾煉器名宿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長生界的煉器圈子裡,斗器乃是最為古老且殘酷的對決方式。雙方各出法寶,不比拼修為高低,不施展劍訣神通,純憑法寶本身的材質、陣法與道韻硬碰硬。勝者名揚天下,敗者不僅法寶損毀,往往還要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與畢生清譽。

  李文昌聽到這兩個字,眼底閃過幾分訝異,隨即那張陰柔的面龐上浮現出盤算的精光。

  他正愁找不到台階下,這老叟竟然主動送上門來。他雖然看不透對方的深淺,但斗器比拼的是法寶底蘊。他作為太清閣委派的特使,身上帶著的法寶皆是宗門底蘊的結晶,還怕壓不住一個下界來的散修?

  「斗器?」李文昌冷笑出聲,故意拿捏起姿態,「你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散修,也配向太清閣使者發起挑戰?本使憑什麼要屈尊降貴,跟你玩這種草莽之間的把戲?」

  面對這等欲擒故縱的話術,李聽安並未著惱,深邃的金眸中透出看穿螻蟻的冷銳。

  大夏雷祖自然不會白白陪這中州權臣玩鬧,他丟擲了早已盤算好的誘餌與籌碼。

  「你既然急著要修補這黃粱枕去交差,總得看看老夫的手藝配不配得上這門差事。」李聽安語氣從容,字字鏗鏘,「這場斗器,老夫不用別的,便用今日在天工大典上砸出來的那把雷光錘。你太清閣家大業大,隨便挑一件能拿得出手的物件來碰一碰。」

  老者停頓了片刻,丟擲了那足以讓任何人動心的絕大賭注。

  「老夫若是輸了。這顆項上人頭,連同老夫身上所有的功法秘籍、隨身法寶,悉數歸你太清閣所有。老夫任憑你處置,絕無半句怨言。這筆買賣,足以彌補你在這大廳里折損的面子了吧?」

  聽聞此言,林修齊與陸雲飛等人皆是面露驚容。拿自己的命去賭,這玄袍老者的膽魄當真是大到了沒邊的地步。

  李文昌的心思瞬間活絡起來。

  他剛才親眼見識了那股神乎其神的造化清氣,若能借著斗器的名頭,名正言順地將這老頭贏下,不僅能逼迫對方乖乖去修補黃粱枕,說不定還能將其那一身詭異的造化功法據為己有。這等送上門的肥羊,豈有往外推的道理。

  「這賭注倒是有些分量。」李文昌撫摸著左手大拇指上的幽綠玉扳指,強壓著心頭的貪念,目光銳利地盯著李聽安,「既然你把話說到了這份上,那本使便聽聽,你若是僥倖贏了,想從本使這裡拿走什麼?事先宣告,我太清閣的宗門重寶與核心功法,你休想染指半分。」

  「那些廢銅爛鐵與旁門左道的功法,白送給老夫都嫌髒手。」李聽安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一句,隨後將真正的目的和盤托出。

  「老夫的條件很簡單。老夫只要你如實回答一個問題,交出一個人的一份情報。」

  李聽安目光如炬,那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大廳內擲地有聲。

  「我要你們太清閣刑罰長老,吳克己的詳細情報。包括他修習《極淵冰獄決》的底細,近幾個月來離開截天山脈的具體行蹤,他閉關藏身的準確地界,以及他身邊帶著多少條戒律院的走狗。」

  吳克己這三個字一出,李文昌的瞳孔驟然收縮,那張陰柔的面龐上難以遏制地浮現出一抹震驚。

  這位太清閣特使怎麼也沒想到,一個看似閒雲野鶴的散修,竟然會直截了當地打聽宗門刑罰長老的機密。更讓他心驚的是,對方竟然準確叫出了《極淵冰獄決》這門極少在外人面前顯露的遠古奇功,連吳克己近期離宗的隱秘動向都摸得一清二楚。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李文昌下意識地向後靠在椅背上,看李聽安的眼神多出了幾分防備,「你打聽吳長老的行蹤,意欲何為?」

  「老夫是什麼人,你還沒資格過問。」李聽安負手而立,那股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展露無遺,「至於找他做什麼,自然是有筆跨越位面的舊帳,要當面找他算算清楚。你只需要回答,這條件,你接還是不接。」

  李文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在心底飛速權衡著利弊。

  吳克己作為戒律院首座,確實是太清閣位高權重的實權人物。若是私下泄露其行蹤,一旦被宗門察覺,定會招來不小的麻煩。可眼下黃粱枕的修復任務猶如利刃懸頸,宗主給的期限只剩不到一日。除了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老頭,百鍊仙城這群庸才根本指望不上。

  再者,斗器比拼的是法寶硬實力。李文昌暗自摸了摸藏在袖口內的那件底牌,那是一件沾染過無數大能鮮血、品階達到下品靈寶級別的極惡之物。他絕不相信,一個散修用半天時間隨手砸出來的粗糙鐵錘,能抗得住那等靈寶的凶威。

  「只要斗器贏了他,一切便都在本使的掌控之中。一個將死之人的條件,答應了又何妨?」

  想通了這一層,李文昌眼底的遲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殘忍與貪婪交織的獰笑。

  「好!本使便如你所願。」李文昌一拍座椅扶手,大聲應下了這局對賭,「你若是能在斗器中勝過本使的法寶,本使便把吳長老的去向原原本本地告訴你。不過,你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能不能活著聽完這個情報!」

  見這頭中州的蠢豬順理成章地咬了鉤,李聽安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盡在掌握的平淡。大夏雷祖行事,向來要把規矩定得嚴絲合縫,絕不給這些蟲豸半點反悔偷奸的餘地。

  老者並未立刻亮出雷光錘,而是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一直站在下首、大氣都不敢出的城主趙恆。

  「這等豪賭,光憑兩張嘴皮子空口白牙地許諾,做不得准。」李聽安嗓音冷硬,直接將這百鍊仙城的地頭蛇拉下水,「趙城主,既然這地方是你的地盤,今日這局斗器,便由你出面來做個保。這大廳里的所有供奉與名宿,皆是見證。」

  突然被點名的趙恆,渾身打了個激靈。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瞬間堆滿了尷尬與苦澀,額頭上的冷汗冒得更密了。

  一邊是手握生殺大權的太清閣特使,另一邊是深不可測、連造化清氣都能信手拈來的詭異老怪。夾在這兩尊惹不起的大佛中間作保,稍有不慎便是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陸雲飛見父親面露難色,剛想開口推脫,卻見李聽安那深邃的金眸中泛起一抹凜冽的寒光。

  「怎麼?百鍊仙城號稱中州煉器聖地,連站出來主持一場斗器公平的膽量都沒有?」老者的質問猶如響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城主府的臉面上,「若是連這點公正都擔當不起,老夫看你們這城主府的招牌,趁早摘了當柴火燒去吧。」

  這番夾槍帶棒的激將法,讓趙恆退無可退。在這大廳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若是連個見證都不敢做,百鍊仙城萬年的清譽便算毀於一旦了。

  更何況,坐在主位上的李文昌也轉過頭來。這位特使同樣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見證,好在斗器獲勝後,堵住悠悠眾口,光明正大地拿捏這玄袍老叟。

  「趙城主,既然他信不過本使的信譽,你便做這個保人。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立個字據,免得他待會兒輸了,黃泉路上還要喊冤!」李文昌語氣跋扈,等同於下了死命令。

  被雙方架在火上烤,趙恆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兩步。這位元嬰後期的城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沖著雙方連連拱手。

  「既然使者大人與這位高人都有此意,老朽身為地主,自當從命。」趙恆遣詞造句極盡圓滑,生怕得罪了任何一方,「今日這場斗器,便由老朽與仙城眾位同道共同見證。雙方各憑法寶底蘊,一決高下。刀劍無眼,死傷不論。願賭服輸,絕不可事後尋仇糾纏。」

  說罷,趙恆一揮大袖,吩咐一旁的侍從端來文房四寶,當場寫下兩份蘊含天道誓言的對賭契約。契約上白紙黑字寫明瞭籌碼與條件,靈光流轉,一旦立誓,誰若違背便會遭受心魔反噬。

  李文昌看都沒看那契約一眼,隨手逼出一滴本命精血彈在其上,完成結契。他那雙陰鷙的眸子死死盯著李聽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暗自盤算著,只要自己祭出袖中那件飲血無數的極惡法寶,定能在這第一擊便將對方那把破鐵錘連同其本人的經脈一併碾成粉末。到那時,不僅黃粱枕的修補有了著落,這老頭身上的造化功法也將歸他所有。

  這局穩賺不賠的買賣,他贏定了。